他眯眯笑著,突如其來的望向鐵手,笑眼裡像橫著了兩根針,眼光就像是兩道刺:「昨晚,你畢竟還有不在兇案現場的證人,劉猛禽,而又有人證實猛禽說的是實話:襲邪——可是,今兒你不是殺孫拔牙的兇手可有人證?」鐵手道:「有。」
朱月明問:「誰?」鐵手道:「我知道他們派了許多人來監視‘一鹽院’?」朱月明忽然揚聲笑問:「可有人願意出來證實:鐵手根本沒離開過這院子裡的!?」如是者問了三次,語音不高不尖,卻悠悠傳了開去,方園裡內,誰都聽到。
可是準都都沒有挺身。
也無人應和。
朱月明向鐵手同情地笑了笑:「恐怕,一言堂的人不再會為你作證了。」
鐵手道:「還有一人,可以證明我踏未出過這院子一步——可惜他們未必肯相信他的證供。」
朱月明明知故問:「是誰?」鐵手道:「猛禽。」
朱月明道:」他一直是跟你在同一同房裡?」鐵手答:「是。」
朱月明道:「說不定他睡了,沒瞧見你溜出去呢?」鐵手道:「他徹夜沒睡。」
朱月明道:「你怎麼知道他終宵不眠?」鐵手道:「因為我也沒有睡。」
朱月明道:「你們兩是個大男人,長夜漫漫,又曾經歷苦鬥,體力必有消耗,不寢為何?」鐵手道:「我們在研究案情。」
朱月明道:「研、究、案、情!?」鐵手道:「是的。」
他始終沒有透露「飄紅手記」的詳情。
朱月明詭怪的笑道;「看來,你們這一路上相當投契。」
鐵手道:「猛禽兄有相當多過人之處,我宜向他學習。」
朱月明唁咕的笑了幾聲:「這又是場面話、體面說辭。」
他語鋒一轉:「可是,既然我來了,而且還來了那麼多時了,他為何還睡在裡邊,不出來見我?」鐵手道:「我想……那是因為他在……」朱月明笑著追問:「在幹啥?哈?也是在研究案情?」鐵手道:「人……我們的確找到了一件很重要的線索……我們懷疑孫搖紅不是給擄走的,而是她自行逃走的。」
朱月明卻沒追問下去,反而猜估地道:「他一定研究得很專心,根深入了吧?否則,以他的精明機智,又怎麼會不知道我已經來了這裡,面且已來了好一段時間了?」鐵手忽然明白了。
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的臉色似乎有點變了。
他突然掠了出去。
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倒後直掠出去,身法之快、之速、之急,比任何一流輕功高手向前飛掠還要疾、還要巧、還要莫測!他砰地撞開了一鹽院的門。
門撞開。
房裡無人。
桌子上,還擺了一冊書。
書是「飄紅小記。」
門一開,乍見那冊子、孫家變、孫覓歡、孫出煙幾乎都同時掠出,閃人房中。
他們同時出手,搶掠那擺在桌上的冊子。
鐵子叱道:「不可!」他隔空揮指,指勁向三大孫氏高手而至,「啪」地彈在那幾冊串連在一起的手記上。
只見扉頁上揚起了一陣薄薄的霧,若運足目力看去,還可以發現那「薄霧」帶著慘碧之色。
三孫陡然止步。
孫出煙馬上倒縱了回去,回到原地,少看一眼的,都會錯以為他未曾動過。
孫覓歡則立即掩鼻遮口,退了出來,一面狠狠的咒罵不已。
只孫家變仍留在房裡,屏住呼息,但已憋得變了臉色。
他的臉像一個泡爛了的豬肺。
惟獨是孫破家一動也不動,仍留在院子裡,只冷笑道:「那是忘我散功粉——這種下三濫的玩怠,居然也京城裡來的名捕手下用著了!」朱月明看看那敞開而空晃晃的房間,他臉上的笑意也是空泛泛的:「你對他是很信任,卻對他肯定不夠了解。」
他笑看對鐵手說:「猛禽似乎辜負了你對他的信託。」
給朋友出賣的滋味,當然下會好受——何況是給你所信任的朋友在生死關頭時出賣了,那就更下好受了。
——鐵手在群敵環伺下,獨自坦然擔當應對,留下劉猛禽有足夠的時間看完「飄紅小記」,可是,他卻趁機會開溜了:他一走,就無人可以證實鐵手並非是殺孫拔牙的兇手一事了!可是,鐵手的神態,仍十分平和。
他站在「一鹽院」的門前,徐徐揮手。
他的手很大,很厚,像一把扇子。
而今,這把扇子就在櫥。
煽鳳。
他在徐徐地用手扇著風輕輕地隔空吹開了「飄紅小記」。
也催動了冊頁,翻動時隱約可見扉頁上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隱約映作碧磷色的粉未,也緩緩、漸漸的隨風飄散。
飄出窗外。
消散於晴空。
「所謂重要資料。
朱月明仔細的看鐵手隔室「煽風」的手法,「就是這本冊子。」
「是的,」鐵手道,「至少,他雖然走了,可是,還是留下了這資料;」「你用的是空色大法,還是空識神功?」朱月明興致勃勃的問:「我以為這兩種王道內勁早已失傳於江湖多時了?」「也許空就是色,識即是空。」
鐵手溫和地道,「在朱大人面前,我不敢獻醜,只不過,要早些消除毒力,這畢竟是件重要證物。」
朱月明那一雙細長的小眼發出點燃了燈火一般的亮光:「有機會,我倒很想拜讀一下其中內容;鐵捕頭先來一步,果然掌握了破案要害。」
「不,是您先一步,先拔頭籌。」
鐵手雙手仍在險空催扇,徐疾有致,「我能在案情上略抓著了頭緒,完全是因為這兒的待婢小紅,仗義護主,不惜犧牲之故,我只是僥倖——不似朱總,您一上陣,已掌握了關鍵,連午夜刑捕不在房中,也瞭然於胸。
我自漸不如,有愧職守。」
朱月明笑道:「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他會溜掉的?」鐵手坦然道,「我更想知道朱大人為何要親駕一言堂。」
「那都是因為山東神槍會大口食色孫家惹的禍。」
朱月明連嘆息的時候,依樣保持了笑容,「其實事情一發生,我就打算親自走一趟了——你們只是幌子。」
鐵手也不訝異:「其實,你要我走東北這一行,只不過是要吸引住東北柳槍會部分孫家高手的注意力而已。」
朱月明莞爾道:「如果不是出動到名捕鐵手,又豈能吸得住這幹既心高氣傲又胸懷大志,也無所不用其極卻更膽大細心的高手之視線?你一動身,一路上就有人追蹤,並先通知神槍會中這一撮有特殊野心的人,——這一股人馬,大抵是以‘一貫堂’的孫三點為首領,得到一貫堂內三大元老之一的孫尋愛和總護法孫覓歡的支援,想要雄霸東北,併吞天下,染指中原,覬覦京師——我們姑且稱之為神槍會中的大口一族吧?他們就集中人力、作好準備,等閣下大駕,而我,才有機可趁,先一步人東北.這全仗你的威名好遮蔭。」
鐵手道:「大人言重了。
大家都是刑部的人,本來您只要開口吩咐一句,一切都好辦,也一定會照辦。」
朱月明詭笑道:「鐵二捕頭介意此事?」鐵手不但不火:「沒有的享。
其實,您去找了一個不熟東北的我定這一趟,我已覺有異。
您故意讓猛禽帶我出關,他又故意讓我多兜了些遠路,我也察覺了,只起先未知用意何在而已。」
朱月明拍掌道:「果然瞞不過您。
我請猛禽跟你一道,是因為我已發現,‘神槍會’中有野心壯志的‘大口一族’,擺在京裡官道上的‘臥底’便是猛禽。」
鐵手道:「所以,您把他派去跟我一齊回東北,是一舉數得:把一個對方的臥底調走,同時,這樣你才可以親自跑一起,而訊息又決不放走漏。」
朱月明笑得有點阿諛的味道:「還有,只有您才吃得住這個兇猛禽般的人物——一路上,只怕他幾次要暗算你,卻都下下了手。」
鐵手淡談地道:「若他下得了手,恐怕刑總就已看不到我了,我也聽下到這番智者明誨了。」
朱月明笑著附和:「——若他真的下手,他也絕對來不了‘一言堂’了。
鐵捕頭不是見責我吧?我這還不是為了大局?」鐵手正色道:「我看猛禽雖是同流,但並未合汙。
——他也真的在刺探所謂。
‘大口一族’所進行的機密。」
朱月明頗為欣賞的笑道:「難得你還在為他說活。」
鐵手道:「我只是就事論事。」
朱月明也莊重微笑道:「開始,他的確是‘大口一族’手上置於京中的一顆棋子,他跟襲邪一樣,都是‘槍神’孫三點布在‘神槍會’以外的三個秘密親信、助手、弟子。
可是,猛禽很有才幹,武功也愈練愈高。
在京中地位愈漸穩固,江湖上的名聲也越來越響,棘手案子也破了不少——你想,他還會甘為人後,心甘情願的讓人操縱、利用麼?」鐵手道:「我猜,本來一方一直只盤踞於東北、另一人則潛伏於京,大可相安無事。
可是,猛禽卻因了他的地位,官職之便,探聽到了:神槍會‘大口一族’那一夥人,正要製造一種‘秘密武器’,而這種武器一旦造成,就可以將人與武器合併,又可以做到絕對忠心、唯命是從,武功高絕,而又無懼傷痛——試想,誰有了這樣一種‘兵器’,而又能將之大量製造的話,不但一定可以稱霸武林,就算是攻城掠地,南征北伐,也無有不利了!他得悉了,自然動心,心一動了,就想趁他兼得兩者之便,來個隊中劫奪利益了。」
朱月明笑著嘆道:「你知道比我想象中的多,而且還多多了——你是幾時知道我故意派你來東北,其實是轉移視線而已?」鐵手道:「你是刑總,京裡的大小事誰瞞得過您?當年‘紫微變柳槍’公孫揚眉還是心高氣傲,要棄家傳槍法而改使劍,號稱‘揚眉出鞘劍’的時候,曾來過京師,試圖動豐富救‘淒涼王’,這樣的重大事情,你怎會不知?您當然也知曉我和他便在那時結下交誼的。
公孫揚眉回東北後,變得沉潛收斂,重拾他的槍法,於是乎‘紫微變神槍’又聲名大噪,且威了‘一言堂’堂主孫疆的左右手之一。
你當然都非常清楚。
他在年前突然銷聲匿跡,如果這次派我去東北查探,一定會衝著這個交情,一併撤查的事——這便擺明著跟‘一言堂’過不去了,他們也一定會嚴陣以待,寸致不防您的聲東擊西、陳倉暗度之計。
是以,您若真的只純粹派我去稽查搖紅遭擄一案,那是一個並不明智的選擇,但要是別有用心,便是莫測高深,我只是個問路的投石罷了。
這事直至我看到了搖紅姑娘的手記,更分外確定了:因為山梟鐵鏽,不通人語,他更不會揚言要與我鬥——您為了要激我出關,不借說了假話。」
朱月明聽了,滿臉異色,忽爾哈哈大笑。
鐵手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他凌空發掌,以掌力摧動書頁、驅散毒氣,已到末頁——卻發現手記裡最後三頁,已給撕去,撕口明顯可見,也可以想像撕者臨去何等匆匆。
那三頁裡有什麼重大的機密?以致猛禽要將它撕去帶走?這是搖紅的絕筆,小紅以生命的代價將它快遞,可惜,他終於還是沒機會將它讀畢,看罷。
鐵手不免深憾,覺得有負那個薄命女子,以及那位仍在遭劫的紅顏。
朱月明也發現了。
他眼小,也眼尖,已發現書頁上有缺,不禁問:「這冊子……你也沒看完麼?」鐵手黯然,「是。」
朱月明也頗遺憾:「那太可惜了——既疑此人,何苦信他!」鐵手持平地道:「既是朋友,不忍相疑。」
朱月明有點可笑之意:「你是感謝他昨夜挺身證明你並非殺小紅之義?」鐵手道:「非也,他非得證實不可。」
朱月明嘆道:「因為他也想看‘飄紅小記’,而他又自問未必能從你手上奪得此書之故,所以便要你欠他的情?」鐵手道:「這是一個原因。」
朱月明饒有興味:「還有?」鐵手道:「因為他話說是去九鼎廳控秘,其實是要潛到了六頂樓,還潛進了淺水涉,要窺在人形蕩克的機密——也許,是為了要奪得那本所謂‘人形蕩克誌異錄’.結果,他遇上了也是志在劫奪的襲邪,也許兩人曾交過手,因而又教守那兒的孫拔牙撞破,也許是他,或許是襲邪,許或是他和襲邪,為了滅口,便殺了孫拔牙,俟趕回我出事的地點時,他非得要挺身說明是緊追躡著我不可——儘管他這樣做,不但可證他非殺孫拔牙的兇手,同時也可能以為我手上拿的‘飄紅小記’就是‘人形蕩克異錄’——他一旦出面澄清,襲邪也剔無路走,孫拔牙的死,遲早為人所知,為了表示他不在兇案現場,他也只好證明了有這回事。
所以,我們三人的關係和命運便這樣給鎖聯在一起了。」
他一面說,一面走入房中。
走向書桌。
自他露出了那一手內力之後,似誰都再也沒有意思要對他輕舉妄動。
只朱月明看看他,無限惋惜地道:「你的確很清楚,也極清醒我在趕來這兒之前,已先去看過孫拔牙的屍首,小哭小泣都可以為之驗證:孫撥牙早已死去多個時辰了。
——可惜的是還是給襲邪先溜了一步。」
眾人一聽,馬上搜尋,這才發現:早已不見了襲邪的蹤影。
「案發了!」朱月明無奈地笑道:「他走了,他也溜了。」
他的第一個「他」指的是猛禽;第二個「他」,指的自然是襲邪。
鐵手也早已發現猛禽和襲邪的「曖昧」關係——他們兩人,一個像是另一和的「影子」,但既貌合神離,又如蛆附屍;既敵對也相依。
襲邪一定,臉色慘變最劇的是孫覓歡。
他真的已完全笑不出來了,嘶聲問:「他走?……他真的走了……他居然也敢在這時候溜。」
回答他的居然是鐵手:「他當然得要溜了。
他原以為可以藉孫拔牙慘死一事,嫁禍到我身上,以孫出煙孫堂主、孫破家孫長老、加上你和他以及孫家變孫總管五人之力,總可以把我做掉——不料,刑總大人突然來了,一下子便驗出孫撥牙死去多時,而朱總又並不如他所料的因派系不同而要清除在下,所以,他當然把握機會走之下迭了。
,孫覓歡汗涔涔下,臉色比瓦堡裡的牛蹄筋還難看。
朱月明居然安慰他道:「你也別太難過了。
大難到頭連夫妻也各自分,更何況只是同謀?」孫覓歡啞聲道:「我……我同謀……我謀個啥?」朱月明好聲好氣的道:「你也不謀什麼。
其實,你也只是可憐人,聽命行事而已。
總堂主孫三點下的命令,難道你敢不聽?何況你一心一意要擠人長老的位置,不聽話那還行嗎!相爺有的是天下百姓募捐的金銀珠寶,他發下了其中一小部分,讓你們研究出一種武功高而又只聽從命令、決不背叛的高手或武器——最好還是兩者合一——為了掩人耳目、方便起見,他和他的幕僚或認為遠在東北、組織龐大而嚴密,但又有意圖染指中原都無法償願的‘神槍會’上,最是適合當這個角色。
何況,孫三點跟相爺的交情一向都很好。」
鐵手凌然道:「沒有蔡大人的密令,孫三點還未必坐得穩‘神槍會’國‘一貫堂’總堂主的位置——長孫飛虹也不致一關天牢數十載!」朱月明好容好色的道:「說的好。
相爺還是有點下放心於是就安排了襲邪去監督你們。
他同時也是‘黑麵蔡家’的出色子弟;以打造奇門兵器稱著的蔡氏一族,一方面既可對製造所謂‘人形蕩克’的計劃可以出謀獻計,另一方面他們也分屬相爺的外系子弟,絕對可信。
誰都知道,相爺是個雄才大略而又審慎精密的人。」
鐵手道:「據我所知,他派出去作此計劃監督的,還不只‘伏吟神劍手’蔡襲邪一人,‘拿威堂’中也亦安排了個‘死神引弓’蔡英中。
朱月明非常欣賞,也非常誠懇地道:「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清楚的事情倒真不少,真不愧為鐵手名捕。」
鐵手感喟此道:「我剛才已說過了,那決不是我的本領,而是搖紅姑娘留下了重要線索,小紅姑娘不惜身歿以傳達訊息。」
朱月明仍好言好語的說了下去:「那便是了。
「人形蕩克」一直製作不成功,相爺便讓‘一言堂’與‘拿威堂’競爭,誰先成功誰便獲重用。
不過,由於這計劃有幹天和,‘神槍會’中的‘得威堂’、‘安樂堂’和‘正法堂’都很不贊同。
‘一貫堂’中的兩名長老,‘蠻菩薩’孫怒娃和‘半天眼’孫破家更大力反對。
孫三點只有暗中運作此事。
他以為此計一旦得成,他就會名成利就,權行萬里,所以,他一面瞞著其他堂口的主事人,一面又有野心了,不能讓真正的成果獻於相爺。」
鐵手道:「所以他就收買了襲邪?」朱月明嘆息著笑道:「可是襲邪也一樣有私心。」
鐵手:「他想獨吞製造‘人形蕩克」之秘?」朱月明和顏悅色地道:「不過,這個計劃一直都遭受挫折,而由於在製造過程中太過殘酷,犧牲太大,任何正常人若長期參與主持此事,且受到藥物的影響,難免都會性情大變。
——山君孫疆就人心大變,可是,他為了進行計劃,不得不假意與‘得威堂’的孫出煙父子好像重歸於好……」孫出煙重重的哼了一聲:「我也從沒把他當自己人看!」朱月明哈哈笑道:「這個自然。」
他身邊的戚哭道:「這叫你爾虞我詐。」
戚哭身邊的戚泣道:「這也叫勾心鬥角。」
鐵手道:「真正的贏家永遠是蔡京。
大家都為他鬥個你死我活,何必呢?」朱月明笑笑接道:「由於計劃開始屢屢功敗垂成,他們只好利用公孫揚眉對搖紅姑娘的感情,收攬說動了他,讓他以過人的才華以及在‘安樂堂’習得的用藥獨門手法,改善製作程式,終於,第一隻‘人形蕩克’製造成功——不過,卻教俠義年少的公孫揚眉看了不忿,便與孫疆、奎邪等人發生爭執,要他們停止製作——。」
鐵手補充道:「其實,也許公孫揚眉是因為聽從了搖紅姑娘的勸說,才發心要停止這種慘酷滅絕的計劃。
……可是,不幸的是,只怕他只因此而遭受橫禍。」
朱月明哦然頒首:「那我就有所不知了。
但搖紅姑娘的確十分出色,相爺之子蔡折,與之一見鍾情,念念不忘,這下便請準相爺,過來迎娶過門——相爺見派去監蔡的人無訊息。
也想讓自己的兒子親自過來看看。」
鐵手恍然道:「這一來,山君這個人就不能不有所行動了。
他們既作出了**獸行,又想私吞成果,那就必須要殺搖紅滅口——其實,為了這件事,‘大口孫氏’這一族,已殺了不少無辜的人和‘自己人’了:據我所知。
近日遇害的至少有公孫小娘、公孫揚眉、公孫邀紅、孫拔牙、孫拔河、還有小紅……」朱月明閒閒接道:「還有公孫自食。」
鐵手訝然道:「他也死了?可惜我還得看完‘飄紅手記’,不然,或可能知其大略。」
朱月明這才道:「他也死了,我就知道遠在東北的‘神槍會’內部發生的事,必然很不尋常。」
鐵手道:「這麼說,‘神槍會’裡也必有您的內應。」
朱月明笑而不答。
孫破家突然一旁冷哼道:「恐怕在‘一言堂’裡就有!」朱月明陰陰笑道:「這是我們刑部的機密。」
鐵手道:「所以你即刻動身,來了這裡?」朱月明嘿嘿笑道:「蔡折一動身,我受相爺託矚,為了保護蔡公子,不得不也走這一起,為他清理唱道。
蔡公子身嬌肉貴,一路尋花問柳、覓風弄月的過來,自然走得慢一些。
鐵捕頭則快利多了,所以只好請猛禽拖慢一些。
我這人,就會耍無賴,趁此佔便宜不鬆口,先行趕去‘安樂堂’、‘得威堂’,探聽到了一些線索,還跟‘一貫堂’三大長老之一的‘重色輕友蠻菩薩’孫怒娃打了個招呼,終於瞭解了個大概,並以此按日索驥,知道了個究竟。」
朱月明笑笑又補加了一句:「我姑且對這一組反抗孫三點以製造傷天害理的‘人形蕩克’來獨霸天下的人物稱之為‘食色一族’,他們這些人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吃得飽、睡得好、好好色,玩玩世度過便算了事,可沒有‘大口一族’那幹人那麼雄心勃勃,野心赫赫。」
鐵手道:「你只早來數日.便已掌握了這麼多線索,頭緒,這點我不如你。」
朱月明即道,「你只來一天,便知道了案情關鍵,這點我也不如你。」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漸消。
蒼穹雲翻湧。
花依祥紅。
泰山在天邊。
——人可安然?忽然,只聽孫出煙含忿忍怒的一字一句地問道:「我的兒子可真的是死去多時?」朱月明的回答是:「是。」
孫出煙恨得七孔出煙似的,又問:「你肯定!?」朱月明道,「這是戚哭,那是戚泣。
他們至少親自檢驗過一千三百六十具死屍。
他們的判斷下會有錯。
他大概是死在丑時前看。」
孫出煙瞪住鐵手,恨恨地道:「那時,我給蔡英中纏住了。
後來,據悉那時鐵手給人重重包圍在絆紅軒,聽說他殺了小紅。」
「他那時既殺小紅、就來不及又殺拔牙——緋紅軒和六頂樓,畢竟有一大段路。」
朱月明目光閃動:也不知是笑意還是儈意:「或許,他連小紅也沒有殺,有人就是把事情鬧開來,在大家打著火把圍著鐵手當兇手的同時,他便可以做了許多人都疏忽了的事。」
鐵手道:「也許,就是因為他做了這些事,便目的已達,或已無所遁形,所以,就只好全撤了,只留下這幾位高手,找個理由把我殺了了事——卻沒料到連朱總也驚動了。」
朱月明道:「卻還是來遲了一步。
你來,他們已是驚弓之鳥。
蔡折一來,他們一面喊駕,你這是殺人兇手,好吸住‘正法堂’中孫忠三等人的注意力,趁機帶同一發製作‘人形蕩克’的秘密溜之可也——不過,自然也要殺了搖紅滅口,以及毀了鐵鏽這樣板。
至於猛禽,他是別有居心,想從中取利。
見我來了,估量我必已不再言重他,索性也攤了牌,發狠上山去追逐山梟去了。
他也想奪‘人形蕩克’,一旦得手,進可稱霸江湖,退亦可籠絡相爺嘛。」
他笑了一笑,好像很大方,很看揭開的說:「他如果有啥不滿,可以早跟我商量嘛。
我想,他覬覦我這三煞位已很多時了。
其實,這位於我也如坐針氈,早想讓予人坐了省事。」
鐵手看出他心裡其實難過,便持平地道:「您英明當智,法眼無邊,江湖上誰人不曉?六扇門中無人不服。
我看猛禽也是精悍能幹、智勇雙全之士,他對你亦有感恩之情,若多予扶攜,讓他多點機會,他日他定必投之於桃李,他也曾為此案付出過勞力,並確曾與襲邪支過手,還受了點傷,朱總「他那時既殺小紅、就來不及叉殺拔牙——啡紅軒和六頂樓,畢竟有一大段路/朱月明目光閃動:也不知是笑意還是儈意:」或許,他連小紅也沒有殺,有人就是把事情鬧開來,在大家打著火把圍著鐵手當兇手的同時,他便可以做了許多人都疏忽了的事。」
鐵手道,」也許,就是因為他做了這些享,便目的已達,或已無所遁形,所以,就只好全撤了,只留下這幾位高手,找個理由把我殺了了事——卻沒料到連朱總也驚動了。」
朱月明道:「卻還是來遲了一步。
你來,他們已是驚弓之鳥。
蔡折一來,他們一面喊駕,你這是殺人兇手,好吸住‘正法堂,中孫忠三等人的注意力,趁機帶同一發製作「人形蕩克:的秘密溜之可也——不過,自然也要殺了搖紅滅口,以及毀了鐵鏽這樣板。
至於猛禽,他是別有居心,想從中取利。
見我來了,枯量我必已不再言重他,索性也攤了脾,發狠上山去追逐山果去了。
他也想奪‘人形蕩克’,一旦得手,進可稱霸江猢,退亦可籠絡相爺嘛。」
他笑了一笑,好像很大方,很看揭開的說:」他如果有啥不滿,可以早跟我商量嘛。
我想,他覬覦我這三煞位已很多時了。
其實,這位於我也如坐針氈,早想讓予人坐了省事。」
鐵手看出他心裡其實難過,便持平地道:」您英明當智,法眼無邊,江猢上誰人不曉?六扇門中無人不服。
我看猛商也是箱悍能幹、智勇雙全之士,他對你亦有感恩之情,若多予扶攜,讓他多點機會,他日他定必投之於桃李,他也曾為此案付出過勞力,並確曾與襲邪支過手,還受了點傷,朱總大可不必相疑、介懷……」朱月明微笑反問:「你這算是安慰我?」鐵手一愣,「這話……」朱月明笑眯咪他說:「那你倒不去安慰你自己吧——他還撕走了你於辛萬苦得來的冊子呢!」鐵手苦笑道:「真的,我倒極渴望知道他撕去的內容究竟是什麼?那定發是事關重大的吧?」他說著的時候,卻見半邊臉孫家變猶在房內,臉如紫金。
搖搖欲墜——顯然,剛才布在「飄紅小記」裡的毒力,已然發作。
孫出煙則抄起了九十六斤重的青龍偃月槍,與孫覓歡對峙。
「瘦神槍」孫覓歡早在發現襲邪已了蹤、孫家變已中了毒時已想逃了。
可是他逃不了。
因為,「半邊面」已用一隻半天吊的怪眼盯住了他。
死盯住了他。
——彷彿,他從一點眼裡炸出的神光,已足以把他盯死。
鐵手長嘆。
這裡是「一言堂」,當日是山東「神槍會」最旺盛的一處分堂,而今卻人丁零落,花樹蕭索。
只滿山紅仍遍地紅著。
——搖紅可好?他忽然生起一念,到底,在那一片厲紅花海里,那棵傷痕累累的繁微樹,是給誰狠心斫下的?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才留下那麼深那麼切那麼多那麼縱縱橫橫的刀痕?那是因為悲痛的美?還是因為深心的恨?或只是因為那兒曾有一位美豔而淒厲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搖紅?草於九七年初最顛沛、流離、失意、荒誕時期,至完稿於年中反敗為勝、絕地反攻、敗部復活、成魚粵生時期。
從大欠債至輕易清還債務,大落大起好人生。
重枚於九七年四月至五月上旬,馬榮成有意洽購「溫柔的刀」改編成連環圖,交由陳麗池、葉浩,何包旦及馬淑珠,謝怠榮等洽商。
---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