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清算!

御寵醫妃 姒錦 第2頁,共2頁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藉由弄琴這口說出來,聽得殿中眾人無不毛骨悚然。假孕謀取太孫妃位,數次刺殺陷害血親。

更重要的是……魏國公亦有參與。

一件血案,終於從後宮牽入了前朝。

洪泰帝似眯非眯的眸子,又一次瞄向了身姿楚楚的夏初七。而她微抿著唇,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連衣袖都未擺動一下,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心下一凜,他發現,這個女子與兩年前待在老十九的身邊時,已完全不同。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同,就是看上去總是在笑,可整個人都添了不少戾氣。

端起茶碗,在茶蓋的清脆碰撞聲裡,他心底裡有一個聲音在迴響——此女,留不得了。

「弄琴,你胡說……為什麼害我!」

夏問秋漂亮的面色,一寸一寸灰敗。

但她反駁的聲音,已是越來越小,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只是一種無力的垂死掙扎。

「綿澤,我怎麼可能,我沒做過……我爹爹也不可能……不是這樣的,都不是這樣的……」

趙綿澤冷冷一笑,卻還是問了一句。

「太孫妃買兇殺人,可有證據?」

弄琴搖了搖頭,「行幫勒索的信函,已被太孫妃毀去……奴婢沒有證據。」

「殿下要證據,不知青玄這個,算不算?!」

源林堂的門口,一道清越好聽的聲音,傳了進來。接著,在晨曦的微光中,一襲飛魚服姿態妖嬈的東方大都督,腰佩繡春刀,就那麼俊美不凡地排開眾人,入得殿來。

大袖之下,他那一隻左手掩於其間,看不出與常人有何不同,可每每見到他這般笑,夏初七心裡都有細微的揪緊。

她不想他捲入其間,可他明知這處水有多深,不僅不趁機把自己摘乾淨,偏生還要橫插入一腳。老皇帝精明如斯,他怎會如此不顧惜自己?

在她的注視中,東方青玄淺眸妖嬈,眉眼帶笑,卻一眼都沒有看她,上前朝洪泰帝和趙綿澤施了禮,漫不經心地說道。

「此事原本準備早朝時再報的,聽說陛下也在源林堂,便趕過來了。」

洪泰帝待他十分客氣,抬了抬手。

「你說。」

「是,陛下。」東方青玄唇角一揚,「昨日酉時,我錦衣衛千戶楚鹿鳴例行巡視時,在城西看見幾個鬼鬼祟祟的人,遂跟了上去,結果發現,在破舊的城隍廟裡,竟然有魏國公府的管家在與他們私下交易。幾口大箱子,裝的全是黃金……」

東方青玄的證詞,可比弄琴的話有力度。

一殿的人,紛紛呆住了。

幾口箱子的黃金,直接佐證了弄琴的話。

而幾口箱子的黃金,價值不小。且不說黃金是否真是被勒索,就單論黃金數額,夏廷德為官清廉與否,就很值得推敲。

洪泰帝又問,「可有抓到人?」

東方青玄笑了,「當時,楚千戶隻身一人,而對方人多勢眾,未免打草驚蛇,他並未上前阻止,只待對方交易完畢,偷偷尾隨而行,確認了對方住所後,這才返回領了人去緝拿……」

說到此處,他吊胃口似的停住了。

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中,他無奈一嘆。

「只可惜,對方狡詐之極,等楚鹿鳴再次領人去時,已人走樓空,連人和黃金消失得乾乾淨淨,昨夜錦衣衛搜查一夜,京師人蹤皆無……」

「啊!」

有人低低嘆息,直道可惜。

一千兩黃金啊,可不是小數目。

「好,好,真是好得很。」

洪泰帝一拍桌子,「傳楚鹿鳴問話!」

很快,崔英達又傳喚進了隨東方青玄一同前來的楚鹿鳴。經過詢問,楚鹿鳴證實的情況,基本與弄琴說的一致。

洪泰帝冷冷哼聲,面如寒霜地站了起來,冷冷道:「夏氏假孕禍國,魏國公奸惡多端,此事絕不可辜息。」面色沉了沉,他看向趙綿澤,「綿澤,此事你準備如何處置?」

趙綿澤鼻翼微微一動。

似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他久久無言。

眾人也都噤了聲,等著他說話。

佐大的殿內,無人說話,穿堂風中,又傳來了夏問秋的低低哭泣聲兒。

「綿澤,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侍候你這些年,我還……」大概是做賊心虛,她衝口而出的話又咽了下去,不敢再提當年的「恩情」,而是雙膝跪地,用膝蓋一步一行,跪到了趙綿澤的腳下,雙手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

「綿澤,東方大人所說的行幫之事,是我做下的,我只是嫉妒你對七妹好……都是我的錯,是我活該,此事絕對與我爹爹無關,我爹爹花一千兩黃金,只是為了替我善後。他們事先是不知情的,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都是他們陷害我的啊,綿澤,我沒有假孕,我真的懷了你的孩兒,是真的……」

趙綿澤一動不動,好一會兒,他輕輕一笑,目光終於挪到了夏問秋的臉上,刀子一般犀利的巡視著她的眉眼,神情複雜之極。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身邊,竟然睡了一條毒蛇,一條整日塗脂抹粉、粉飾太平的毒蛇。」

「綿澤……」夏問秋整個人都軟了。

未幾,趙綿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裡隱約有了一絲寒意,還有無奈和失望。

「夏氏假孕爭位,謀害同宗,心胸狹窄,善妒狠辣,品行不端,屢犯七出之條,不配為本宮正妃。」

看著夏問秋蒼白的臉,他遲疑一下,「從即日起,褫奪夏氏太孫妃封號,貶為侍妾,幽禁於澤秋院,終身不得踏出一步。」

「綿澤……」

夏問秋長長嗚咽了一聲。

「綿澤不要啊,我不想離開你……」

她心裡的恐懼和不安已經被放大到了極點,癱跪在地上,暴風雨臨頭的壓迫感,令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綿澤……」

哀哀哭著,此時最害怕的已不是自己被幽禁,而是怕父親受到牽連。

只有她父親還佇立不倒,她才會有翻盤的機會。若是父親倒下,整個魏國公府將會一敗塗地,轟然倒塌。

看著趙綿澤複雜清冷的臉,她被恐懼生生扼住了心臟,卻還在負隅頑抗。死死揪住他的袍角,她啞聲哭泣。

「綿澤,此事真與妾身的父親沒有干係。你饒了我爹爹吧,他都那麼一把年齡了,還殘了雙腿……」

「魏國公夏廷德……」

趙綿澤任由她拉拽,燭火下的清目,蘊了兩簇刺眼的光芒。說到此,停頓片刻,他緩緩地偏頭看向洪泰帝,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兒,他慢騰騰開口。

「魏國公犯案,乃國之大事。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會同審理。一旦查實,必將依律治罪,絕不輕饒。」

大晏朝只有重大案件和疑難案件,才由三法司會審。殿中眾人都知,這是夏氏倒臺的訊號了,趙綿澤終於要藉此機會找夏廷德清算。

人人都在竊竊私語的感慨,又一波朝廷風浪要捲起來了,可夏初七卻看得出來,趙綿澤雖然對夏問秋失望,卻並未絕情。

奪去名分,幽禁宮中……

實在太給她面子了。

她這般想,夏問秋卻不這樣想,跪在地上,她慢慢地看向夏初七,一雙暗藏了無數刀光的眸子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夏楚,你會遭報應的,你一定會。」

夏初七隻當未覺,輕輕一笑,「三姐,你還不多謝殿下開恩之情,還要生生多扯出些事來嗎?」

逼視著她,夏初七突然走近蹲身下來,像是安慰她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雙唇掀開,一字一字說:「我今日顧及姐妹情分,你可不要再逼我?」

夏問秋如遭雷擊。

她知,她是在要挾她當年救趙綿澤一事。

可她今日沒有說出來,她卻不當她是好心。不過,如今這種情況下,她確實是不敢再逼她了。若是此事一併說出,估計她連待在東宮的機會都沒有了……

一張白慘慘的臉就那樣僵住了,夏問秋瞬間失了聲。看著夏初七,看著她精心修飾過的絕美容顏,還有那一雙氣勢逼人的眼,整個人慢慢地坐在了地上,一言不發,直到兩個婆子進來拖了她出去。

夏初七緩緩起身,唇角微涼。

有驚無險,算是大安。

……

一夜潮流,終於潮退。

天色已大亮,源林堂的人都散去了,各有各的去處,各做各的事情。夏初七默默的走了出來,並未坐輦,由晴嵐陪著,沿著一條條長長的甬道,慢慢往楚茨殿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

甬道,仿若沒有盡頭。

晴嵐問:「為何還要對她留情?不把救皇太孫的事情,一併告之?」

夏初七笑:「她活著看我得意,不比死了好?」

晴嵐微微低頭:「若是錯過機會,只怕下次不易。」

夏初七苦笑,「時機不到。就算證實了這事,結果也是一樣。」

晴嵐不明白,「為什麼?」

夏初七眯了眯眸:「夏問秋犯的事已經夠多了,再加上這一項,也不過是累加,在趙綿澤心裡,罪責都一樣。她到底是陪過他多年的女人,他的第一個女人,還為他落過三次胎,依他的性格,也不會要她的命。而且,假孕的事情他都不信,那件事此時說來,反倒令他懷疑真假。」

晴嵐詫異,「為什麼不信?他不是信了嗎?」

夏初七抿了抿唇,「你錯了,他其實不信。你想,弄琴一個小小的侍婢,怎會說出那麼一串頭頭是道的話來?他不是第一天認識弄琴,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夏問秋,他心裡有衡量。」

說到此,她幽幽一嘆,突然冷笑,「他那個人啊,看著溫文,其實耳清目明,精著呢。好在,他雖知我將計就計,卻也很清楚的知道了……他的孩兒,到底死於誰手。」

晴嵐皺了皺眉,「七小姐,不瞞你說,連我也糊塗了,夏問秋到底懷沒懷孕。」

夏初七牽唇,「懷了。不過,不是四個月,我估計應當不足三個月,所以穩婆雖知是有孕,卻未見死胎,加之收過她的銀錢,言詞支支吾吾……」

這般一樣,晴嵐仍是心有餘悸,「幸而有了弄琴,不然這一局,鹿死誰手還未定。」

夏初七抬頭看向天,「這便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叫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夏問秋恃寵跋扈,弄琴挨她打捱怕了,怕她殺人滅口,又怎會被我策反了?」

晴嵐點頭,「是。」

夏初七輕笑,「所以,這世界是有公道的。做盡壞事的人,天都不會饒他。」

頭頂的天空一片湛藍的顏色,沒有汙染,沒有霧霾。兩側的紅牆冷肅莊重,而前方的路,卻太長太長。

二人的身影,慢慢沒入甬道的盡頭。

「七小姐,夏家倒臺了,你覺得快活麼?」

夏初七麻木地走著,這個問題,難住了她。

快活麼?她不知道。

謀算了這許久,才有了這一晚的天翻地覆。離報仇的目標更近了一步,她的命運或許也將要發生反轉。可她卻說不出是喜還是是憂,心底一陣空茫,腦子裡似乎是清淩河的水,在陽光下一波波盪漾,又似是迴光返照樓夜明珠的光,幽幽的發著寒。

這一天,是洪泰二十七年的三月初五,離陰山皇陵與趙樽永別已整整兩個月零九天。

她抬起頭,微微一笑。

趙十九,你都看見了嗎?

冰涼的風呼啦啦灌入她的衣袖,卻沒有他的回應。她撫了撫小腹,突覺腳下無力,扶著晴嵐的胳膊,慢吞吞坐在了楚茨殿門口的石階上,抱著雙臂,埋下頭去,只剩雙肩微微抖動。

「七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晴嵐的輕喚聲,拉回了她的神思。

她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抹紅衣妖嬈的人影。

他目光噙著笑意,卻幽深若井。

「本座是來為你道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