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
失去理智是她。
放開她的唇,緊緊摟了她坐起來的人卻是他。
每一次的關鍵時候,她總是最容易沉醉。
而他,不管什麼時候,似乎都能適時的抽回理智來。
「你為什麼每次都用這一招?煩不煩人?」夏初七不滿地喘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卻發現他的眼睛裡帶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痕,像一隻吃飽喝足的狐狸,故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在她發怒之前,將她狠狠納入懷裡。
「阿七,爺一定會踐行你我三年之約的。」
使勁兒推了他一下,夏初七不爽地看著他淡然的面孔。
「你要如何踐行?不要告訴我,娶回來放在府裡不碰她?我可告訴你,那同樣也算是違約。我這個人的人品不怎麼樣,你不要期望我像那些女人一樣,什麼賢良淑德,對我來說都是放屁。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願意讓人踩踏我的底線。」
看了看手上的兩排牙齒印,趙樽嘴角微微一抽。
低下頭,他看著她,一雙深幽如潭的眸子,像嵌入了兩顆星辰。
「今日我雖沒有拒絕,卻也沒有答應。」
這算什麼回答?
不拒絕,不答應,那是什麼情況?
吭哧吭哧的喘著氣,夏初七僵硬著身子,仰頭瞪他。
「什麼意思啊你?」
很顯然,趙樽這個人並不習慣與別人解釋什麼,動了動嘴,停頓了好久,他才捋了捋她的頭髮,淡淡地說,「阿七,朝堂上的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遠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並不僅僅只是納一個側妃而已。但你放心,這件事,爺自會處理妥當,阿七隻需乖乖等著做新娘,可好?」
不知道是一個深吻帶來的心悸,還是彼此眼神兒交流時他眸子裡堅定與誠意感染了她,夏初七嘟著嘴巴看了他一會兒,又是生氣,又是煩躁,卻又是拿他無可奈何。
為什麼她每次把爪子磨好了,還是會敗在他的手下?
但趙樽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男人,他既然說了會解決,她權宜去相信他吧。
反正即便是入了洞房,他如果真的違了約,她也有後悔的機會。
心裡的糾結一下子鬆開,她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
不輕不重的哼了一哼,她飛快地瞄了他一眼,「好,我就信你這一次。不過,在大婚之前,我們是不是就不能見面的了?」
趙樽皺了一下眉頭,「嗯」了一聲。
恍然大悟一般,夏初七翹起一唇來,「那是不是也就代表,我可以很久都不用見到你了?」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趙樽臉「嗖」的黑了起來。
因為當她說到「很久不用見他」的時候,不是哀婉的,不是幽怨的,而是興奮得就像那獵物終於躲開了獵人的追擊一般,一雙晶亮晶亮的眼睛睜得大大,骨碌碌轉著,滿滿都是期待。
不悅地剜她一眼,他順手拍拍她的臉。
「阿七不必擔心,爺會找機會來瞧你的。」
「啊」一聲,夏初七小臉兒沉了下來,「為什麼?」
趙樽裝著沒有看見她的失望,「看把你給高興得。」
揉了揉額頭,夏初七覺得頭痛了,故意刺激他說,「我說殿下,您沒有聽說過嗎?一個女人在大婚之前,是應該舒舒服服過一段單身生活的。例如去泡泡美男泡泡吧,最後的瘋狂一把。不然等結了婚,那不就什麼都完了嗎?」
趙樽目光微涼,一本正經的彈了她一個「響崩」。
「阿七,醒醒——」
「……」
果然只能是做夢……
這是封建社會啊,哪裡去泡吧泡男人?
……
……
誠國公府離晉王府不算太遠,都是在京師的南面。只不過規模上來說比晉王府要略小了一些。可到底也是當朝勳貴,一等公,那府邸仍然是長廊闊宇,雕楹玉磶,繡栭雲楣,在春風之中盡顯簪纓世家的貴族風範。
下馬車之前,夏初七戴上了一頂晴嵐為她準備的紗帽。那紗帽很是精巧,面部有一層薄紗垂下來,整張臉便若隱若形,不會影響她的視角,卻讓旁人瞧不清她的面孔。
她沒有問為什麼,心下卻曉得原因。
以前她是男裝,現在是女裝。男裝時她故意畫過臉,看上去人要長得粗重一點,女裝時她未著脂粉,整個人也顯得嬌俏了不少,其實說來有很大的差別和變化。但是細心之人,仍然可以看得出來,這景宜郡主,就是那曾經名滿京師的楚醫官。
「郡主,小心些。」
在下馬杌子的時候,晴嵐攙了她一把,眼神兒始終關注著她。看得出來,她並不像大多數的丫頭一樣,一門心思都往主子爺的身上瞄。這一個小小的細節,卻是讓夏初七心裡滿意了,看來並不是普天下的女子,都會被趙十九雍容高華的風姿給吸引去啊?
扶住晴嵐的臂膀,她無比真誠的拍了拍。
「晴嵐,我愛你。」
晴嵐脊背猛地一僵,還沒有應聲,就見正彎身下車的某位爺那臉頓時就黑沉了下來,「你叫她什麼?」
「晴嵐啊?」夏初七不以為意地瞄他一下,「怎麼了?」
「換一個名字,成何體統。」趙樽的臉黑得更厲害了。
「關你什麼事?我誠國公府的丫頭,要你晉王爺來管麼?」夏初七笑眯眯的挑釁著他,心裡覺得爽快之極。說罷哼了一聲,猶自挽了晴嵐的手就往誠國公府那朱漆大門走去。那一副大咧咧的樣子,看得晴嵐渾身汗如雨下,也看得趙樽俊臉沉下時,仿若積上了一層再也化不開的冰霜。
「爺……您慢著點……」
梅子心疼地喊了一聲,跟上了趙樽。
走在前走的夏初七聽見了,搖了搖頭,回頭瞥了梅子一眼,心下有些嘆息。看來沒有辦法了,趙十九始終還是有腦殘粉兒的人,梅子顯然就是其中一個,不管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她還是護著她家主子爺的。
一行剛入誠國公府的門口,誠國西元鴻疇得了信兒,一家人就迎了上來。
只不過,他這一家人的數量有些小。
除了丫頭僕役,就他一個人。
據說這誠國公夫人這幾日去了庵堂做法事,沒有趕得回來。而誠國公後院那些侍妾自然是上不得檯面兒的,沒有資格出來迎接郡主和晉王爺。可夏初七稍稍有一點兒奇怪的是,她今兒都上家裡來了,她的元祐表哥怎麼會沒有在家?
真是可惜,要不然也能去瞧瞧他吹牛時說的後院美嬌娘了。
「少鴻呢?」
看來趙樽與她有一樣的心思,第一句話就問到了這個。
元鴻疇把他們請進了屋子入了坐,才回應說,「昨日去了你府上,就沒有再回來呀?老夫也正在奇怪呢。不過這孩子,常有不落屋的時候……」
元祐什麼德性大家都知道。
彼此互望一眼,元鴻疇打了個哈哈,岔開話就吩咐人上茶倒水。
第一次到別人的府中來,還是一個這麼「尷尬」的身份,夏初七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好在誠國公府中人不多,這元鴻疇雖然她是第一次見到,可看他言談舉止間,為人甚是磊落開明,不像那種迂酸的封建老頭兒,她又略略放下些心來。
正尋思間,趙樽突然望了過來,低低囑咐了她一句。
「阿七,還不快拜見你父親。」
這「父親」兩個字一入耳,夏初七身上就像長了蝨子,稍稍有點兒不適。她上輩子沒有見過父親,這輩子也沒有見過父親,這好不容易來了一個父親,還是大街上撿來的便宜爹。想想這人生,她頗有些唏噓。不過,她卻也心知這誠國公肯認下她這個女兒,應該也是冒了一定風險的。就憑這風險,人家都一把歲數了,她叫人一聲爹,也不會吃虧。
以前月毓教她的禮儀,她還記得一些。
款款起身,她走到元鴻疇的面前,雖然明知第一次見面該給他一個下跪大禮,可習慣這事兒,真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她愣是沒有跪得下去,只是福身請安。
「女兒拜見父親大人。」
很顯然,元鴻疇也沒有想過她要為他行大禮。聞言哈哈大笑一聲,擼了一把鬍子,看樣子很是高興。
「好好好。女兒快快請起。」
禮畢,他又遞上了一個雕花的檀木盒子給她做見面禮,說這東西是國公夫人早早就給備下的,裡頭是一套精巧別緻的頭面。看得出來,對於這個「撿來的女兒」,誠國公府也很是重視。
夏初七接過東西,正要坐回去,卻聽見趙樽又低低吩咐。
「阿七給你父親敬茶。」
她確實不夠熟悉禮儀,可也不知道怎麼的,聽見趙樽的吩咐她有些好笑。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晉王殿下居然充當起了她「保姆」的角色了?什麼事兒都要他來教她。心裡暗笑了一下,她若有似無的瞄了他一眼,也不推託,將晴嵐用托盤拿過來的茶輕輕端了,置於頭頂,半跪在元鴻疇的面前。
「父親大人請喝茶。女兒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請父親大人見諒。」
又是一聲朗笑,元鴻疇看著她很是滿意地接過茶來。
「老夫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託了殿下的福,又能得一個女兒,開懷還來不及,如何還會責怪?女兒,你是陛下親封的景宜郡主,在這誠國公府,也是府上唯一的小姐,以後誰也不能欺了你去,你就當是在自己家裡,喜歡怎樣就怎樣,不必理那些死規矩。」
「謝謝父親大人。」
不得不說,元鴻疇這席話是夏初七最愛聽得了。
要說她對這個時代有什麼不滿意,最痛苦的莫過於規矩,要是讓她晨昏定省,還不如殺了她算了。如今得了誠國公這個命令,她又怎會不高興?
基本的禮儀完了,她坐回了椅子上,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子話。
誠國公沒有另行為她賜名,只說既然萬歲爺賜了她「景宜」兩個字,這兩個字就是極好的,極為尊貴的,不如閨名也就叫景宜好了。趙樽無所謂,夏初七更是無所謂,名字什麼的,不過就是一個代號而已,這樣子也來得灑脫。
正說話間,一個誠國公府的青衣小廝匆匆來報。
「老爺,小公爺他……他出事兒了。」
見他火燒眉毛的樣子,元鴻疇放下茶盞,有些不悅。
「在客人面前,好好說話。」
那人看了趙樽和夏初七一眼,有些躊躇。
元鴻疇又是一哼,「都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得了他家老爺的命令,那小廝這才應了一聲,低低說,「老爺,小公爺剛剛回來了。卻是……卻是被人抬著回來的……」
「怎麼回事?!」
元鴻疇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連夏初七與趙樽也是一驚,互相望了一下,可那小廝愣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老爺,您還是趕緊去看看吧,說是傷了,傷了……」
連續說了幾個「傷了」,大概是見到有郡主在座位上,那小廝愣是沒有說出口,氣得元鴻疇也難得再聽了,直接一拂袖子,與趙樽支會一聲兒,便率先衝出了屋子。
夏初七心裡擔心元小公爺,也隨了趙樽急步出了正屋。
還沒有出得府門,果然見到元祐被兩個僕役從大門抬了進來。
她微微眯了眯眼,觀他氣色是有些不好,可他的身上卻不見傷勢,也不像是生了什麼重病的樣子,那風流俊臉兒上,全都是古怪的神色。
「祐兒,這是怎麼搞的,誰傷了你?」
到底還是當爹的心疼兒子,第一個衝上去的人就是元鴻疇。
元祐看著他爹,咬了咬牙齒,臉上略略有一些澀意,卻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只拿眼神兒指使著先把他弄入了屋子,待把下人都遣散了,他才摸了下鼻子,掠過夏初七滿是猜測的臉,目光落在了趙樽的臉上,語氣帶了一些惱意。
「天祿,老子肯定是被東方青玄那廝給陰了。」
趙樽看著他脹得通紅的臉,眉梢挑了一挑。
「你到底怎麼了?」
元祐氣咻咻的恨了一聲,「昨兒你搶了人就走了,小爺我就奚落了東方那廝幾句,原本是準備要打道回府的,卻……卻在路上碰見了一個長得極好的小娘們兒,她的馬車壞在路邊兒上,小爺我一時心癢癢,就……」
停頓了一下,看了看他老爹黑沉沉的臉,才狠狠一咬牙。
「他孃的,那小娘們兒真是狠,小爺我一時不查,竟然著了那小娘的道兒,被她給捆在那馬車上,過了一夜……今兒早上醒過來,發現**生痛,而且,還,還他孃的不好使了,如果再讓小爺我見到她,非得生扒了她的皮不可……」
原來還是風流惹得禍?
可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命根兒傷了可是大事。
元祐的後院裡侍妾眾多,可如今他都還沒有娶正妻,也沒有孩子,如果真出了點兒什麼故障,那誠國公本就是抱養的兒子,到了他這裡,不又就得斷了香火?
一聽這話,元鴻疇臉都白了。
說起來,他這個兒子的性子,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人不風流枉少年,他也從來就沒有想過去阻止,哪裡會想到搞成這樣?
「來人,趕緊去請劉大夫來——」
夏初七嘆了一口氣,想到如果真是東方青玄設計報復元祐,這事兒多多少少也是與自己有關,而且她人都在府裡了,瞧病不是挺方便的嗎?她接過話來。
「父親,不必去了。你女兒不就是現成的大夫嗎?」
元鴻疇微微一愣,臉上澀了下,可還沒等他開口,趙樽已然黑了臉。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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