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夜微風,在我結界周圍凝結了露水,逐漸匯聚成晶瑩剔透,當陽光出現,他們一抖,倏忽順著透明的結界滑落,留下長長的水漬。
「師傅你體息下,我就來!」說著他聽不見的話,我彷彿捧著冰雪,小心翼翼的放低他的身體,再次打入一道真氣,順道在他身側繞上一圈結界,阻隔外界的冰冷,縱身跳離大石。
想要拔劍,卻發現秋水劍已失落在與寒隱桐的對決中,默默的一嘆,我運掌如刀,劈向身邊的竹林。
身體縱起,在竹叢中飛舞,無數竹子闢啪斷裂,被我順勢一腳,深深的踹入土中,不一會功夫,地上堆滿了我劈下的長長竹子,在我清理出的空地上,一條條柱子打成樁,已初見竹屋的雛形。
在騰挪間,偶爾一回首,將目光投射向他。
透明的結界罩因為露水的凝結而散發著七彩的霞光
他靜靜的伏著,雪白的長袍勾勒著細弱的腰身
銀白的髮絲披滿整個身子,半擋著他的臉龐,蓋著秀逸的頰
他就像沉睡在水晶床中的仙子,我微微一笑,繼續手中的活。
半個月只要有我的真氣,他不會受到風寒的侵蝕,但是我就是想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為他搭建一個小竹屋,為他遮風擋雨。
綠色的小屋,散發著竹葉的清香,在這一方天地中矗立,雖然不夠精緻,卻是我為他親手打造。
風搖竹枝,沙沙做響,他躺在我做成的竹榻間,鬢邊是我放下的白蓮花。
當一切工作完成,我蹲在溪水邊,洗著手,突然……
水中搖晃的儷影,那個女人,是誰?
髮絲凌亂,被水打溼,隨意的貼在臉側,遮掩不住杏眼桃腮的端麗,櫻桃小口微張,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著驚訝,小巧的鼻樑,秀眉微挑,是我,卻又不是我……
是我,眉眼間的輪廓一眼就能斷定,明明沒有什麼改變,為什麼就是不同了呢?
是眉宇間的氣定神閒?還是一顰一笑皺鼻間的可愛?這麼看,都美上了數分,是我的錯覺嗎?
「師傅……」我輕輕的坐在他的榻邊,「為什麼會這樣?有誰能告訴我答案?」
再是蠢笨,我也能猜到,這一次的容貌多少與我和師傅之間的肌膚之親有關係,上一次的改變,也是在我與寒隱桐的歡好後,這到底是為什麼?
那一次,我曾懷疑過是寒隱桐千年的道行影響,可是這次,難道又是師傅的影響?還是問題本就出在我的身上?
沒有人能解釋,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師傅能給我一個答案。
手心一震,他的手指在我掌心中一動,我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人醒了,我卻不知道該這麼問出口。
他輕輕的坐起,動作緩慢卻飄逸,美的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師傅……」我想要伸手,卻在他擺手示意下止住了動作,他緩步走向河邊,依舊美如畫中仙,我驚訝的發現,師傅的雙眼是闔著的。
的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雙瞳,彷彿這雙眼,隔絕了塵世,斷了俗緣。
他立在溪水邊,默默的沉思,我望望水中大石,恍然大悟,「師傅您等等,我這就去做個橋,您等著,等著……」
他沒說話,只是優雅的坐下,雙手結印,沉默靜思。
我騰身而起,一氣稀里嘩啦的折騰,五條竹子拼接成寬寬的竹路,連線著溪頭與大石。
在橋上狠狼的跳了跳,確認安全後,我輕巧的落在他的身邊,從懷裡拎出一個小竹筒放在他的腳邊,輕聲說著,「師傅,這是今天竹葉上的露水。」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我細步退後,不想再打擾他。
「你想問你的容貌為什麼改變是嗎?」他突然出聲,彷彿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
「啊!」我一聲驚歎,旋即點點頭,「嗯。」
「上一次的改變,是因為寒隱桐?」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彷彿一切都看在眼內。
「是!」回想那日,我改變的,絕不僅僅是消失了那塊紅斑,同樣眉眼間多了飛揚的色彩與說不出的清麗。
「這應該是禁制。」他的聲音讓我驚愕,「有人給你下過禁制,若非與人歡好,你的容貌就不會改變。」
「禁制?」他的話讓我大驚失色,「師傅,你的意思是,現在看見的根本不是我的本來容貌?只有歡好才能恢復?」
「是的。」
他的回答讓我身陷冰窟,「這是誰?為什麼會這樣?」非歡好不能改變,這是怎麼樣惡毒的一個禁制?
「我不知道。」他聲音不變,「以前我也不曾在你身上探查到過禁制,證明這個下禁制的人,功力在我之上。」
在他之上?
我身體不穩,不自覺的後退兩步,「師傅,那在人間,有沒有人的功力會在你之上?」
他微微仰首,似在看著藍夭浮雲,半晌……「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