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嫵剛剛躲避蕭盛的時候,手裡提著的燈都掉地上了。這會兒也顧不得撿,連忙跑到太子身後,藉著他高大的身軀,將自己牢牢擋住。
初九上弦月照得四周半明半昧。
蕭盛站在原地,全身僵直,雙手在袖中暗暗握緊,面上卻堆起笑容。「太子,為兄我今夜宴飲多喝了幾杯酒,醉糊塗了。」
身為嘉文帝第一個兒子,卻因為不是嫡子而錯過儲君之位,蕭盛憤懣已久。但縱然他心裡有一千一萬個嫉恨,也不敢跟蕭衍正面對上,只能認慫識相地為自己狡辯,「剛剛著實未認出酈姑娘,並非有意冒犯……」
「眼若有疾的話,就去請太醫看看,實在不行,挖掉也可。」太子的語氣輕飄飄,臉上也無甚表情,彷彿只是給出一個無關痛癢的提議。
蕭盛卻覺得脊背生寒,冷意沁骨。
世人都說太子蕭衍光風霽月,雅正高潔。蕭盛卻認為此人道貌岸然,心黑手狠。
嘉文帝子嗣不豐,所以希望各個兒子能和睦相處,不為爭奪皇位而兄弟相殘,因此一早就言明太子之位不可動搖,除非太子犯有大錯。也沒有給其他兒子封王,只待太子登極之後,再由太子自行封賞。
但既然生在帝王之家,又有哪個不向往那張龍椅。就算他們不想要,各個皇子的母族也會推著他們去要。尤其是蕭盛這個皇長子,因為不甘心,更是想去爭一爭。
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給太子挖坑設陷阱,都一無所獲。派去東宮的探子和細作更是全都有去無回。
「他有沒有碰到你哪裡?」蕭衍問酈嫵。目光又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蕭盛的胳膊。
蕭盛頓時感覺胳膊一涼,心裡不由慶幸剛剛自己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甚至連唐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酈嫵搖頭,如實道:「沒有。」
「是是是。我連酈姑娘的一根寒毛都沒碰到。」蕭盛連忙賠笑道:「方才我是真的沒看清楚,弄錯了人……是我眼瞎,這就去叫太醫瞧眼睛。」
蕭衍懶得理他,只轉身對酈嫵道:「走吧。孤送你回玉瀾殿。」
說罷抬步就往前走,酈嫵連忙跟上去,與他並列而行。
直到他們走出很遠,蕭盛才挪動腳步,面上的慫樣早已不見,唯餘眼底陰狠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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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嫵跟太子並行往前,太子站在靠風的位置,夜風拂過,帶起陣陣馥郁的酒香,是從太子身上傳來的。
「宮裡人員雜多,不認識的宮人你也敢跟著走?」蕭衍步伐緩慢,側頭垂眸看了酈嫵一眼,「大皇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見到他就躲遠一點,不用管什麼失禮不失禮。」
剛剛被太子解圍,虛驚一場,這會兒酈嫵無比乖巧,點點頭,「嗯」了一聲。
大概是也飲了不少酒,太子今晚難得話有些多,「對男人多留個心眼……哪怕是如容世子那樣被世人稱讚的君子。」
酈嫵腳步一頓,有些不忿於將容謹那樣的清雅佳公子跟蕭盛這樣的登徒子相提並論,忍不住辯解了一下:「也不是所有男子都這般……殿下您也是男子呀。」
「也包括孤。」
酈嫵微微一愣:「什麼?」
蕭衍停住腳步,眼皮微垂,將她上下掃量了一番,才緩緩地道:「對孤,一樣也需防備。」
酈嫵:「?」
她見蕭衍正靜靜地盯著自己,黑眸幽暗莫測,頓時胸口一麻,下意識後退半步,仰頭看著蕭衍,不確定地問道:「殿下您也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