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餘才高都拿話試探秦林,可秦林何等樣人?審訊室裡往往幾句話就能擊破嫌疑犯的心理防線,整夜連續審訊不打一個哈欠,作為專家證人出庭時面對嫌疑犯的辯護律師的提問,從頭到尾都是滴水不漏,現在又豈能被餘才高套出底來?
走了大半個時辰,連同之前走的,離開蘄州城已經有二十多里了,兩人都有些飢餓,便在一處溪水邊坐下來休息。
餘才高從包袱裡拿出兩張煎餅,衝秦林笑笑:「自家做的餅子,秦兄弟嚐嚐滋味兒可好?」
「多謝,」秦林答應一聲拿在手中,張嘴便要咬下。
餘才高眼中閃出了一絲兇光。
「咦,誰在那兒!」秦林驚叫著扔出塊石頭。
餘才高吃了一驚,臉變得非常難看,順著石頭扔去的方向,卻看見有隻野雞撲稜稜扇著翅膀飛走,他臉上的神色又瞬間恢復正常。
秦林萬分惋惜的道:「可惜了,要是我爹在這兒,這隻野雞鐵定跑不了!」
餘才高定下心來,拿起自己的餅子咬了一口,故意嘖嘖稱讚燒餅味道香美,暗中觀察著秦林的動靜。
秦林就著清澈甘甜的溪水,三口兩口把餅子吃下。
餘才高心頭只是冷笑,此時走了半天卻也腹中飢火高漲,看秦林吃得香甜,他也把手中的餅子吃了。
不出片刻,秦林忽然彎著腰、抱著肚子,黃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從額角滾落,一疊聲的呻喚起來:「哎唷哎唷,這涼水還真喝不得,糟糕,肚子疼起來了……」
餘才高急得直跳腳,又是讓秦林揉肚子,又出主意讓他平躺著休息。
不料秦林直起了腰桿,清朗的雙目盯著餘才高:「不對,只怕是中了毒,有人要殺人滅口……對了,你就是白蓮教的大師兄,你不叫餘才高,你是錦衣衛追捕的高豺羽!」
高豺羽被道破身份不禁大為吃驚,退了兩步,戟指問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秦林沉聲道:「我走在你後面好幾里路,你卻早早的發現了我,躲在路邊想要暗算,可見你每走一段路到了視野開闊處就回頭張望觀察,生怕有人追來,才能發現落在後面數里外的行人。
你說被強盜打劫,若是尋常強盜只要財不要命,就算想殺人滅口也斷沒有追幾十里路的道理,何況錦衣衛、官兵和衙役都在大舉搜捕白蓮教,什麼強盜會在這風口上出來作案?
嘿嘿,所以我從發現你躲在草叢中開始,就知道你害怕的並不是強盜,而是捉拿白蓮教妖匪的錦衣衛!」
之後秦林道破高豺羽的行藏逼他現身,就完全確定了判斷,因為之前他在錦衣衛百戶石韋的影形圖上看到了高豺羽的畫像。
本來這個年代的毛筆畫像並不準確,普通人見了也不一定認得出來,可秦林是做慣了模擬畫像的,對人的五官比例、相對位置、面部肌肉群分佈這些東西十分熟悉,見到「餘才高」的第一眼就把他和影形圖對上了號。
高豺羽一怔,繼而桀桀笑了起來:「沒想到啊,你這麼個少年郎,心思竟如此縝密,我瞧你不像哪家獵戶的子弟,倒像六扇門的鷹爪孫!哼哼,說什麼都沒有用,現而今無生老母開天眼,就要收你小命了!」
「真的嗎?」秦林笑著站直了腰,神色恢復平靜,絲毫沒有毒發身亡的徵兆。
高豺羽驚得雙目圓睜:「你、你!」
秦林好整以暇的拍了拍破爛不堪的衣襟,又掀了掀斗笠,慢條斯理的道:「既然一開始我就看出你的來路,又怎麼會中你的奸計?呵呵,讓你死個明白,剛才我把餅子和你的換過啦,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吃了自己的餅子,出了什麼問題可不能怪我喲~~」
感覺到腹中隱隱作痛,高豺羽渾身瑟瑟發抖,他本人當然知道那張餅裡的毒藥有多猛烈,氣急敗壞之下他操起了單刀,合身朝秦林猛撲,鋼刀虛劈,捲起呼呼風聲,勢頭倒也不弱。
高豺羽身高體壯,武功也非弱者,否則也不能孤身一人逃出錦衣衛的圍捕,但他此時的狀態嘛,就實在不妙得很了。
對付一個腿上負傷、身中劇毒的傢伙,秦林輕鬆無比的躲開撲擊,從側面朝著高豺羽受傷的左腿用力猛踹,這傢伙就跌了個狗吃屎。
高豺羽跌倒之後還待爬起再戰,不想劇烈運動之後血氣翻湧,毒性發作更快,勉強掙扎才用雙手撐起了上半身,腹中陣陣劇痛傳來,登時全身痠軟無力,一嘴啃進了泥中,只抽搐了兩三下便就此沒了聲息。
「哈哈,裝死?爺可不上當!」秦林自言自語,又過了一會兒才伸手到高豺羽耳後胸鎖乳突肌的內側一摸,發現頸總動脈沒有了搏動,動脈搏動是沒法作假的,此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