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濤羞惱地瞪著左修然,氣無處出,踢了下凳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嘴巴里又麻又疼,口水一多,浸到燙破的皮肉,疼得她直抽氣,只能閉緊嘴巴,用眼神代替她的語言。
「總是長不大,毛裡毛燥的!」華燁看著她,語氣中有著寵溺的無力感。
左修然一笑,翻翻烤架上的明蝦,突然很隨意地轉過頭問華燁:「這女人笨成這樣,你怎麼容忍得了?」這句話音量不高,因為華燁坐得近,只有他能聽清。
華燁一怔,繼而眼神一深,反問道:「那麼你呢,怎麼能接受這樣笨拙的下屬?」
左修然優雅地把明蝦夾到華燁的盤中,遞過醬汁,輕挑嘴角,回以一個意味不明的低笑,「我是一個好老師,很擅長指導!」
華燁灼灼地看著他慷懶的神情,擱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那麼,今天到真的要好好感謝一下左老師了。」
「不敢,我到是要感謝華律師給了我這樣的機會。」左修然端起酒杯。
「這種低度清酒有什麼勁。」華燁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聳動。
「華律師有什麼好的建議?」
「服務員,來兩瓶五糧液。」華燁舉起手。
「兩位,你們可是都開車來的呀!」龍嘯看看兩人,說道。
左修然笑,「街上計程車司機又沒罷工。」
陶濤牽動嘴角,想要反駁,可看著兩人一臉豪氣的樣,只好乾瞪眼。
兩人也沒要小杯,直接用了喝茶的瓷碗,各自倒滿,不是淺抿,而是象武林好漢似的,猛烈地碰杯之後,各自一飲而盡,速度一致,然後繼續倒滿。
「你們瘋了,別急,別急,先吃點菜。」龍嘯把烤好的肉端過來,嚷嚷道。
「他們這哪是喝酒,分明象比賽,不,象是格鬥。」飛飛推推陶濤。
陶濤皺著眉,無語。她也不知兩人是怎麼了,要是她上前去攔,兩個人怕是要和她拼命。華燁胃不好,左修然剛剛已經喝了不少,這樣下去,兩個人估計很快會放倒。
兩碗酒下肚,華燁鐵青臉色開始變白,左修然則是脹紅得象烤架上的明蝦。一瓶酒見底,兩個人四目相對,雖然眼神渙散,但神智都在。
「再來一瓶。」華燁費力地舉起手,口齒不清。
「行!」左修然頭點得象小雞吃米。
「別聽他的,呵呵,喝醉了。」龍嘯抱歉地向服務員笑笑,「大夥都吃飽喝足,散了吧!陶濤,我幫你把華律師扶上車。」
「不忙,你。。。。。。先去買單。」華燁從口袋裡摸出錢包給陶濤。
陶濤翻了個白眼,抽出幾張老人頭遞給服務員,「龍頭,左老師怎麼辦?」左修然眯起眼,笑得眼都眯著。
「我不會丟下他不管的。今天乍了,兩個人居然拼起酒來。」他走過去扶左修然。
「我自己能走。」左修然踉蹌地站起身,直揮手。「華。。。。。。律師,改日我們。。。。。。再戰。」
「好!」華燁的眼睛已經閉上了,這時居然又睜開,回答的聲音很大。
華燁的酒品還算好,很配合地上了車,躺在後座上,也沒吐也沒叫,眼睛又閉得緊緊的。陶濤扭頭看看他,臉好像比前幾日瘦了一點點,皮膚有種疲憊而又清冷的光澤,手掌放在心口,微微曲著。
就是這隻手,為許沐歌溫柔地剝蝦之後,又狠狠地摑向了她。
她嘆了口氣,以為壓制下去的痛楚又沽沽地冒了出來。她想今晚聚會散了後,和他在外面談一下,還回爸媽家住。現在,看來,只能回聽海閣那個家。
扶他下車、上電梯時,華燁只是哼了兩聲,當她一開啟門,他突然推開她,向洗手間跑去。她聽到嘔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象是把膽汁都吐出來了。她皺皺眉,站在洗手間門口,彎腰把裡面的洗衣籃拉出來。裡面堆了一籃的衣服,有外衣,也有內衣。她自動地把衣服分類,外衣要乾洗,內衣要手洗。每個口袋都習慣地翻一下,防止裡面落下什麼東西。
手指從華燁的褲袋裡面夾出一個摺疊得很整齊的紙片,展開一看,是軍區文工團音樂會的票根,確切地講,是許沐歌首演的票根。
他是要留作紀念嗎?
陶濤自嘲地一笑,心,猶如大風過後的湖面,驚濤駭浪後的寧靜,已呆滯、麻木,把紙片放進褲袋,站起身,無視雜亂的客廳,去廚房燒水。
水還沒沸,華燁過來了,頭髮蓬亂著,眼睛血紅,臉上溼溼的,好象已洗漱了下。「喝過茶,就早點上床。」她開啟櫥櫃,從裡面拿出一個杯子。
「小濤。。。。。。」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她撇開了頭,不想與他四目相對。
他緩緩地走近,猛地一把抱住她。隔著厚厚的外衣,他都能感覺到她的清瘦。
不等她驚撥出聲,他已低頭吻住了她。他的氣息一如往昔,帶著菸草的嗆味,今天又夾雜著幾絲酒氣。她的身子習慣地在他懷裡尋找契合點,臉仰起做好承應的準備。
但下一刻,她已掙脫出他的懷抱,漠然地說:「華燁,很晚了,睡吧!」
她不再叫他「老公」,已改口直呼其名,他恐懼地一下扣緊她的腰,他用力如此猛烈,使得她在他的目光和掌中瑟縮了一下。他瘋狂地又吻了過去,她死命推著,咬著,他卻越發抱得緊,連呼吸也紊亂起來,手指從她的衣下撫上她的胸,那麼急促、灼熱,令她生出一種慌亂。
「小濤,小別如。。。。。。」他暗啞地呢喃,滾燙的吻從上而下。
她細細喘著氣,手腳竟無一點力氣。他睜眼看著她,臉上盡是狂亂,身子一矮,抱起她,往臥室走去。
「噝。。。。。。」他抽痛地一哆嗦,手一鬆,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腕上一排整齊的牙印,她扶著牆壁慢慢站起,替他推開客房的門,「你真的喝醉了。」她看著他,微微抬起的臉上透著心酸。
「小濤。。。。。。」他想去摸她的臉,她側過身去,他的手在空中抓著一團冰冷的空氣。
「晚安!」她關上臥室的門。
他呆呆地看著堅實的木門,整個人如石化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