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隱情
整整一天,華燁都有點心神不寧。
早晨做x光透視時,隔著一道玻璃牆的醫生在話筒裡讓他在那個巨大的儀器前轉來轉去,用了別人的雙倍時間,才讓他下來。他跑過去問是不是有什麼異常,醫生斜視了他一眼,輕輕搖了下頭,他出來時,內衫都溼透了。
九州建築公司狀告青臺大學拖欠工程尾款一案今天第二次開庭,他進法院前,破例把手機改成了震動,而不是關機。沐歌今天去文工團報到,這件事,季萌茵幫了很大的忙,她可能會打電話向他道謝。他擔心關機讓她以為太過刻意與她劃清界限,如果她打來,他就說這只是做朋友的舉手之勞,語氣要平靜、淡然。
昨晚他與陶濤之間的堅冰似乎解凍了,但陶濤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份疏離,象是在防備著什麼。
法,他一邊聽著對方律師辯護,一邊無法控制地走神。具體地在想些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大腦裡就好像有一團草,凌亂地堵在一起。
二審結束,法官各打五十大板,青臺大學先預付一半的尾款,等九州建築公司把施工中的問題解決,得到青臺大學的肯定,再付清另外一半的款項。這算是一個不痛不癢的結論,出來時,雙方法人代表都有點意興闌珊。
華燁從公文包裡掏出手機,許沐歌沒有來電話,也沒發簡訊,他怔了怔,心裡面突然象空落落的。他對著湛藍的晴空深吸一口氣,心想,也許這樣很好。
特意早點下了班,想和陶濤好好地在家吃個飯,然後散散步。陶濤卻打來電話,說要陪葉少寧和他女友一起看電影。
華燁合上手機,心底微微泛起一圈漣漪,唇角浮出一絲苦笑。
彷彿在同一時間,考驗他與陶濤婚姻的事情接二連三地悄然湧動。沐歌的突然歸國,讓他有種心力交瘁之感。那個與陶濤走得近的左老師,他不知怎麼嗅出了一絲不正常。而葉少寧。。。。。。
沒有人知道,在他與陶濤確定戀愛關係時,葉少寧曾經來找過他。葉少寧被樂靜芬派去上海的工地管理,有三個月沒回家,突然在一個黃昏,出現在他辦公室,頭髮長到耳背,風塵滿面,人又黑又瘦。
「你真的和陶濤交往了嗎?」葉少寧問。
他認真地點了下頭。
「放開陶濤,你和她不適合。」華燁看到葉少寧雙手慢慢地攥成了拳,神情緊繃,臉脹得通紅。
雖然兩人年歲相差幾年,但同是男人,他從葉少寧的眼神中察覺到葉少寧對陶濤是喜歡的,陶濤卻把葉少寧當成了異性版的杜晶。
「在外人眼裡,陶濤好象是高攀了你。其實不是高攀,而是陶濤太單純,根本沒辦法達到你們的要求。」葉少寧又說。
他笑了,「我們有什麼要求?」
「你媽媽、你的朋友們、你那些職員,你可以肯定他們都認可陶濤是你的理想愛人嗎?你說她又不是和他們結婚,而是和你結婚。可是,你也是屬於他們的。你們成長的環境、喜歡的事、熟悉的人、說的話,對陶濤都是陌生的。她和你們一起,顯得是那麼不協調,你認為她會快樂?何況你心裡面還愛著另一個人。」
「陶濤告訴你的?」他的眼神突地一冷。
「你說她會告訴我嗎?」葉少寧反問道,「你和許沐歌的愛情在彩虹酒吧象個不完美的童話,誰不知道?」
「除非你搬出大堆的證據,不然別試圖用猜測、假想來說服一個律師改變主張。」他冷淡地看著葉少寧,「而陶濤也不是你認為的沒有是非辨別能力的孩子,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
「如果愛情也象打官公司那樣,能用法律測出黑與白,就好了。你若真的有一點在意、憐惜陶濤,就不要惹她。」
葉少寧嘆了口氣,眼神是痛苦而又無奈的。
他和陶濤結婚時,葉少寧隨家人來參加婚禮。他握著他的手,真摯地說:「恭喜!」
陶濤在一邊沒心沒肺地笑鬧著,「葉少寧,明年就輪到你嘍,一會我扔捧花時,你可要好好地搶。」
葉少寧淺淺一笑,「希望吧!」
晚飯用一碗麵條隨意對付了下,把碗洗好,華燁進書房上網檢視郵件,順手點開了msn。他並不喜歡msn與qq這些聯絡方式,他青睞面對或電話這樣的方式,但張弘他們常用,他也就申請了一個。
沐歌掛線上上,她給自己起的名字叫「我為歌狂」,下面的簽名是:我不會向你說謝謝,那很蒼白,我只會把這一切壓在心底裡的某個角落,永不對任何人提起。
華燁幾乎是下一秒就把msn給關掉了,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窒息,他站起身,去陽臺上吸了一枝煙,才稍微鎮定了下。
九點過半,陶濤提著兩個大紙袋開門進來了。他聽見動靜走了出去,幫著她把紙袋裡的物品塞進冰箱。
「電影怎樣?」他問道。
陶濤打了個呵欠,看上去很疲憊,眼簾倦倦地耷拉著,「爛片一個,情節鬆散、突兀,場面是不小,不是在哪兒拍的,一個個吹得灰頭土臉,象出土文物。趙薇的表情從開始到最後都一個樣,凝重而又深沉,胡軍活脫脫土匪樣,陳坤帥是帥,最後冒出個什麼王子身份,簡直雷到家了。俄羅斯那個唱海豚音的歌手,導演好象為了他而硬塞了個角色,和整個劇情一點也不搭。讓我最無力的是,我撐了二個小時熬到最後,結局還是個悲劇。我連和葉少寧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華燁笑了,「葉少寧感覺好看嗎?」
「他把女朋友扔給我,我又是給她遞可樂,又是拿爆米花,他坐在另一排,睡了兩小時。」陶濤直搖頭,「真受不了他那溫吞的性子,被葉媽媽逼了相親,人家女孩鍾意了,他沒感覺卻說不出口,又怕和女孩走太近,讓人家陷深了有罪惡感,看到我就拽著我當燈炮,你沒看到,那女孩臉拉得有多長。」
「那今晚他目標達到了。」
「可能!唔。。。。。。好睏!呃,媽媽來過了?」陶濤關上冰箱門時,看到裹著保鮮袋裡的獅子頭。
「是爸爸來的,坐了一會就走了。」
「一定又說我壞話了,怪不得看電影時耳朵癢癢的。」陶濤嘀咕。
「怎麼會?這次的事。。。。。。是我的錯。」華燁有一點點的窘然。
「你是他們親生的,我是他們抱養的,怎麼捨得責怪你!」陶濤閉了閉眼,又打了個呵欠。
「早點洗洗上床睡吧,我也關電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