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她上樓回自己的房間,聽著有腳步聲跟上來,她嘆了口氣。陽臺面對桂林路,不用開燈,也能看到房中的一切。她站在陽臺上,華燁站在她身邊,許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華燁,我們的婚事。。。。。。你再考慮一下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能理解。我爸媽、你媽媽都是老派的人,戀愛可以談個幾次,但婚姻一輩子只能一次。還有七天呢,一切都來得及。」說話時,她伸出手放在眼瞼下擋著,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落在掌心裡。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胡說什麼?」華燁閉了下眼,伸手想扳她的肩。
她甩開他的手,固執地不肯回頭。
「我認真考慮的。我雖然很普通,但我想嫁一個心裡面只裝我一個的男人。我並不是指責你,因為你最先遇到的人不是我。我不想與別人去作比較,也不想做一個替代品。」這幾句話再次從嘴裡說出來,不同以往的矛盾、茫然,而是心碎。
華燁沒有說話,她只聽到他一聲重似一聲的呼吸。
夜色闌珊,氣氛凝重。
「我想你可能是累了,早點休息吧!」良久,他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不要再來了。。。。。。」她多希望這個時候他能哄哄她,哪怕是撒謊,或者是解釋個幾句。她只是在妒忌、在吃醋。
華燁笑了,笑中有說不出的苦澀。「陶濤,你真的是個孩子。不知道在法律上,我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嗎?」
「法律制定了就是讓人來推翻的,不然要你們這些律師幹嗎?」回過頭,漠然地瞪著他。
他眼中的痛楚是那麼的深,面容都扭曲了,她愣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冰涼、掌心溼潤,他深深地看著她,眼睛眨都不眨,「二年前,她就是這樣站在我面前,對我說,我們分手吧!平淡的語氣,冷漠的表情,幾個字,把我們四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陶濤,你也要象她一樣嗎?」
「可是你還是會想她?」她哭了。睹物思人,他捧著那一串回憶時,心裡面是愛還是恨?
「僅僅是想,並不代表我希望再回到過去。」他抬起手,撫摸著她溼漉漉的臉頰,「我只是把從前的東西整理一下,偶然翻到,心裡面難免有些觸動,這應該不是個大過錯,可以原諒,對不對?」
「我不原諒你。」她撲進他的懷裡,哭得唏哩嘩啦。
他緊緊地摟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會離開我了,是不是?」語氣顫微微的,似有一點點的驚惶。
她咬著他的衣襟,很久很久才點了下頭。
她愛著他,很愛,很愛,愛得不捨去計較這些不愉快、不重要的細節。
溪流匯聚成大海,雨滴堆整合汪洋。
細節多了,就會透視出事情的真相。
陶濤仍舊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有長長的睫毛在輕輕地顫抖。
「你怎麼這樣孩子氣,害我好有罪惡感。」左修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點調侃,然而在昏暗的傍晚,在飄蕩的秋雨聲中,顯得格外低緩溫柔,又似乎極輕極暗地在嘆氣。
車慢慢停下,他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半秒,終於還是不輕不重地劃過沾有淚痕的地方。
她沒有看他,手握住門把手,輕輕說了聲,「和你沒關係。」她應該忍住了,怎麼可能在他的面前流淚呢?
「不是我的錯呀,那你生什麼氣?」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有一點點模糊,卻輪廓柔軟。
他的心猛地「咯」了一下。
「難道是每個月裡那幾天特殊的日子?」
陶濤咬了咬唇,嘆氣,「左老師,你的知識真是太全面了。我下車了,再見!」
「你還沒請我吃晚飯呢?」他微微揚著眉,眼角猶帶著笑意。
「你想吃什麼菜就去吃什麼菜,週一把賬單給我。」她推開車門,一隻手擋住了她,她回頭,「左老師?」
「回去泡個熱水澡,把頭髮吹乾,吃飽了再上床,一覺醒來,天就晴了。我很喜歡這件襯衫,儘管是從垃圾筒裡撿回來的。給!」他脫下外衣,披在她的頭上。
他瀟灑地把車調了個頭,車輪濺出一串的水花。
陶濤站在雨中,頭上的西服很快就被雨淋得溼透。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大門,保安捧著一個碩大的飯盒狼吞虎嚥地倚在保安室前。
都到吃晚飯的時候了嗎?陶濤慢騰騰地走著,看到各家的燈都亮著,唯有他們家的窗戶是漆黑的。
這個時候,華燁應該坐在許沐歌的客廳裡,微笑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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