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蓮說他在國外出過一次車禍,還挺嚴重的,要不是當時有路人經過把他救下來,估計早沒命了。
他的小腿內側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就是那一次車禍留下的。
那時,趙景川才二十二歲,在醫院躺了近半年,把她嚇得不輕。
書黎聽著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停下吃飯的動作,咬著筷頭。
表情一愣一愣的,在腦子裡按黎蓮說的話快速地設想了一遍當時的場景。
黎蓮還說小時候對他特別嚴苛,尤其是剛出國的那兩年,他因為年紀還小,一直不適應國外的生活,成績也一度跟不上,不停地被她施壓。
後來,出了車禍後,她反省了自己。
雖然現在時不時對他還是很嚴厲,但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只要是他喜歡的、願意的,基本都不會阻攔。
書黎無法想象在南中一直名列前茅的天之驕子,到了國外竟然也有成績跟不上的時候,那時的趙景川會是什麼樣子?
她好奇地抬頭看他一眼,細究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卻已完全看不到黎蓮口中說的失意模樣,還是那麼的沉穩從容、意氣風發,好似所有的苦難在他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書黎發現他們之間需要彼此瞭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沒關係,一生還很漫長,她可以慢慢來。
飯後,書黎拿起服務員剛端上來的西瓜咬了一口,聽見梅韻清提起一個話題:「小趙比書黎長一歲是吧?也就是說現在二十七了,一個二十六,一個二十七,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聽見孩子二字,書黎整個人都是懵的,可能是前兩天被秦桑桑質問過未婚先孕這個事兒,現在聊起這個話題,她已經不那麼尷尬了,只是有些無奈。
懷孕彷彿是女人必須要做的事情,室內的所有人除了趙景川都很期待地看著她。
書黎細白的手指拿著咬了幾口的西瓜,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似乎也不全由她來決定。
聊到各位的孫子話題,大家都很興奮。
黎蓮說:「在我們那個年代,他們倆都算是晚婚了,我二十四歲就懷上了景川,早點懷其實也挺好的,年輕恢復得快,早點把這件事給解決了之後也可以專心忙工作去。至於帶孩子的問題,不要怕沒有經驗,我們經濟水平都還可以,到時候可以請專門的保姆來幫忙,這樣也能輕鬆些。」
梅韻清很是贊同地對著書黎說:「太晚並不是什麼好事,看一些三十多才生第一胎的簡直要死要活的,折磨得不行。二十七、八歲的時候生最合適不過了,你媽還年輕,生下來能幫你帶幾年,讓你輕鬆一點,你自己好好想想。」
「……」
書黎低著頭不說話,眉眼耷拉著,聽她們討論這些事兒,尷尬得無以復加。
老一輩的觀念跟他們不一樣,在他們的想法裡,他們潛意識會認為她和趙景川肯定會生孩子,結婚生孩子這麼多年流傳下來的既定流程,是每個人必須要遵守的。
因此,這也是一件不需要詢問她是否同意的事情。
趙域平低聲問:「書黎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或許在他們的意識中,這句話先問她而不是先問趙景川,已經是最大的尊重了。
書黎張了張唇:「我……」隨便想了一個答案,「女孩兒吧。」
黎蓮點頭道:「女孩兒也不錯,像桑桑那樣的長得漂漂亮亮的小公主,別說我有多羨慕了。你們倆的五官都長得不錯,比很多人都要精緻,身形也高高的,到時候生出來女兒都不知道得漂亮到哪裡去。」
梅韻清卻說:「這不巧了嗎?我們家跟你家相反,沒兒子,只有個寶貝女兒,我倒想有個白白胖胖的孫子來抱抱。」
趙域平:「有條件的話,其實生一男一女的是最好的,湊個好字,也讓他們有個伴。最好就是第一胎兒子,第二胎女兒,哥哥妹妹這樣的組合最理想了。」
書黎從頭至尾沒怎麼說話。
她一直覺得生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僅十月懷胎,深受身材變形之苦,還要經歷世界上最強級別的痛。
梅韻清彷彿能聽見她心裡話,也沒察覺到一直沉默的趙景川周身逐漸降低的氣壓,自顧自地繼續說:「現在很多小姑娘怕疼都不愛生二胎了,其實也沒那麼可怕。社會發展起來,條件比以前好了很多,以前那麼難熬都熬過來了,現在算什麼?」
「以前條件差還不給生,現在倒是可以生了……」黎蓮還想說下去,然而她剛張了張嘴,連個字音都沒發出去,就被趙景川的一句話截斷。
「你們說夠了沒有?」
空氣出現片刻的冷凝。
時間似是停頓靜止了一般,一陣靜默中大家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少許。
自始至終沒發表過任何意見的趙景川強壓著怒火,低聲說了句:「我跟書黎結婚,不是為了讓她給我生孩子的。」
書黎聞聲抬眸看他一眼,發現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臉色相當難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的。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見他生氣的模樣。
——竟是為了她。
黎蓮知道這是兒子發脾氣的前奏,他雖表面看著溫和,但生起氣也是絲毫不顧面子,哪怕坐這兒的是書黎的爸媽。
生怕局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她嘗試壓下他莫名而起的怒火,出聲勸道:「景川,你別激動,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趙景川側眸看她,冰冷的眼神里含著質問,「沒結婚的時候催相親、催結婚,結了婚後催生孩子,生完之後又打算催什麼?催完一胎不夠,還要催二胎,問過書黎的意見嗎?難道我們是沒有自己思想的被你們隨意操控的機器人嗎?」
這麼多年來,在家裡沒怎麼被當面駁過話的梅韻清,不同於書海亮讚賞的眼神,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黎蓮和趙域平倒是開始反省起來,剛剛確實沒顧及到同樣在場的書黎的想法。
書黎知道趙景川是為了她好,但現在氣氛鬧得太僵了。
她壓下眼中翻湧的情緒,桌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讓他別再說了。
父母的話,只當耳旁風聽了就算了。
最後該怎麼做,反正還得看他們自己的意願。
書黎早就習慣了。
但終究他們性格不同,處理事情的方式也不一樣。
哪怕在父母面前,面對一些過分越界的問題,趙景川也做不到隱忍。
最後,一頓飯下來被鬧得有些難看,所有人不歡而散。
趙景川牽著書黎的手,帶她回家。
書黎深刻地記得他離開前說的那番話——
「懷孕的是書黎,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能決定這件事情的只有她。我知道你們沒有惡意,但請對我的太太尊重一點。」
作者有話說:
來啦~今晚不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