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1頁,共2頁

她這話說得認真,仔細想來,也的確是無法反駁。

這就是還在氣著。

明氏祖宅位置極好,視野開闊,階前臨水,側方可以看到遠處連綿的山脊。

傅懷硯與她對視,「嗯?那皇妹若是這麼說的話,也不是不行。」

「但是皇妹可要想清楚,」他靠得更近了一點,笑聲有點悶,聲音也壓得很低,「孤若是認下這個罪名的話,日後,可得坐得更實些。」

在這個時候反將了一軍。

明楹耳後的緋意迅速的蔓延了上來,半晌了才低聲喚他的名字:「……傅懷硯!」

大概是怕被旁人聽到,所以聲音不大,只是也能聽出來,多半是當真氣惱了。

傅懷硯看她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像一隻被人踩到毛茸茸尾巴的狸奴,張牙舞爪地豎起爪子,溼漉漉的眼睛就這麼盯著旁人。

他有點想繼續逗下去,又怕把人惹惱了要哄許久,此時在兩種後果之中思忖了一下。

傅懷硯想了片刻,抬手捏了捏明楹的臉側,揭過了這個話題,「好了。今日來明氏有沒有受到委屈?」

真的要說委屈,其實也談不上。

明楹的臉側被他壓在手下。

其實今日前來明氏的時候,她的確也想過明德元並不會輕易將父親的舊物給自己,但卻並沒有想到,明氏為了昧下那些東西,自己只是剛剛說了來意的時候,張氏就瞬間變了面色。

她知曉鳥為食亡,只是這樣的行徑,實在是有些太過無恥。

明楹方才那點兒蕪雜的情緒又湧上來,她垂了垂眼瞼,小聲道:「其實皇兄在身邊,我並不會覺得委屈,只是……」

她在這裡頓住。

明崢從前在明氏是天之驕子,是人人都要巴結的物件,是眾人目光之中的焦點,而他為人親和耿介,凡是旁人所求,力所能及的大多都不會推辭,可即便是這樣,卻也都在他逝去之後很快地煙消雲散。

雪中送炭難,明楹也明白,所以這些人落井下石的行徑,她也只會覺得厭惡,可若是父親還在的話,只怕難免會很傷心。

庭前梨花樹是父親距離身死的前兩年所親手栽種,若是後來並沒有被旁人砍掉的話,現今應該也已經亭亭如蓋。

其實這些,也只是細枝末節,若是不刻意想起來的時候,並不會在意到,就像是一根細微的刺,平日裡相安無事,被碰到了才突然有了煙熏火燎一般的痛感。

大概是被偏愛的時候,從前受到的那些委屈,都會在這個時候纖毫畢現的湧現出來。

從前她不說,只是因為覺得沒有人在意。

傅懷硯低眼看了看她,隨後手指微微抬起,川柏在幾瞬之間就突然出現,躬身向傅懷硯行禮:「陛下。」

傅懷硯道:「今日對明氏的處罰有些輕了。」

二十萬兩還輕?

川柏面上也閃過一絲詫色,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明楹,隨後很快就懂了傅懷硯的意思,「屬下知曉。」

世家大族之中哪有什麼查不出來東西的,不過是想不想查的問題。

川柏說完這句話以後,就連片刻都沒有在這裡多留,瞬身就離開了。

他跟隨傅懷硯多年,做事極為有分寸,現在該怎麼處理明氏,也已經大概知曉了。

讓公主受了委屈,按照陛下的性子,必然不可能就只是這麼隨隨便便地揭了過去。

只怕是不免牢獄之災。

川柏走後,傅懷硯垂著眼瞼,突然開口。

「其實,孤有些時候會後悔。」他頓了頓,「只年長你數歲。」

明楹有點兒沒明白他此時的話,抬起眼看他。

「為年歲所囿,沒辦法從始至終護你周全,那時候尚且並未手握大權的時候一直在想,倘若年長你十數歲的話也好,大概就可以一直護著你,不必受到這麼多委屈了。」

「後來又想,年長你這麼多的話,那時候年老色衰,未必能討得杳杳歡心。」

他現在又很像是在哄人,明楹失笑,方才因為明氏而升起來的感觸煙消雲散,剛準備踮腳吻一下他的下頷的時候,然後就聽到傅懷硯側身在她耳際又道:「況且,年紀大了,精力也不好。」

……

邊關。

時逢初冬,匈奴騷擾侵襲不斷,整個邊關軍都奔波於敵軍之中,疲於奔命,精疲力竭。

匈奴這位新王很喜歡用騷擾的手段,一點一點地消磨對手的志氣,打持久戰,相比於從前的較量之中,今年的匈奴要格外難纏一些。

匈奴將士多數生得高大強壯,應對起來原本就困難,現在運籌帷幄的人也很會用兵,是以更是打擊將士們的志氣。

半月以來了,都是這般。

偏偏邊關將士還是守城的那方,因為不知匈奴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他們集中兵力到底在哪,所以連以攻為守都做不到,整個軍中上下都爭紛不斷,這段時日以來大家心中都打得不爽利,爭紛不斷。

今日霍離徵正在擦拭著自己的劍時,就聽到外面有小將士來報,說是軍中又有人打起來了。

說不得就是有人意見相左,現在又正是心煩意亂之際,三言兩語不合的話,的確就很容易起摩擦,吵吵嚷嚷,好勇鬥狠,這段時日匈奴在消磨他們的志氣,大概就是想看到這幅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