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1頁,共2頁

張氏聞言,撐了撐自己的抹額,好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話一般,猛地嗤笑了聲,上下打量打量了傅懷硯。

「這樣的話,也能拿來唬我?」她下巴抬了抬,「明楹啊明楹,不是姑婆說你,你這在皇城裡待久了,又與新君從前有些淵源,你父親說破天了也不過就是暫代太傅,你現在是當真以為自己攀上高枝了,日後能是皇后?」

張氏語氣輕蔑,「那些世家大族之中素有名門之風的嫡女,都未必敢這麼大言不慚,你當真是以為老身我在這潁川待久了,腦子也老糊塗了不成?」

張氏已經到了知命之年,因為保養得宜,面上也只有一些稍微淺些的細紋,今日敷了粉,此時大概是實在是覺得好笑,面上的細粉在這個時候撲簌簌地灑了些。

即便是明楹當真與從前的太子殿下有些淵源又如何,誰人不知曉那位新君素來心思深沉,眾人想要近身都難,將這主意打到新君頭上,還用新君的名號坑蒙拐騙,若不是看在明楹好歹還姓明的份上,她多半是要前去報官的。

只不過是怕牽連到氏族,這才給她留了些體面而已。

明楹稍稍側身,看著傅懷硯。

或許是少有人敢這麼輕蔑地與他說話,他神色有點兒懨懨,只是唇邊卻帶著一點笑,深色的佛珠緩緩地滑過手指。

傅懷硯抬起眼,對著明夫人道:「聽夫人語氣,顯然就是非常瞭解新君了?」

「那是自然。」明夫人睨他,「以老身的身份,與新君結識自是尋常,新君從前是太子殿下的時候,也是明氏的座上賓。」

「老身是先帝親封的誥命夫人,明氏又是素來有頭有臉的氏族,今日莫要說你這麼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就算是新君當真在這裡,也需要對老身禮讓三分。」

傅懷硯短促地發出一聲笑音,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他緩聲道:「……是麼?」

張氏似乎是因為他現在的態度而有些惱怒,沉下臉道:「老身是明氏當家大夫人,自然是真,也容你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置喙?」

傅懷硯唇畔微抬,沒再應聲。

張氏自然是不認識傅懷硯的,從前進京,也只是前去面聖,對那位傳聞中的太子殿下,她確實一直無緣得見。

畢竟是高門大院的當家夫人,她姿態十足,倒也看不出半點心虛的模樣。

張氏現在得知了明楹的來意,自然是不可能將那些東西再歸還於她,此時也算是撕破了臉,也沒了顧忌,索性敞開天窗說亮話。

「原本明楹你若是想前來打些秋風,老身這個做伯婆的,自然也不可能薄待你,只是你現在既然這般貪得無厭,明氏自然也不能留你,鬧出去對你也沒什麼好處,雨雙,送客吧。」

明楹抬眼看向張氏,「這麼說來,伯婆從前的那些話,當真是不作數了,現在也並不準備歸還於我了?」

張氏都沒想到明楹現在都還記掛著這件事,果然是年紀輕,還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今日掰扯了這麼多,怠於再說下去,眼色一挑,看向一旁站著的侍女小廝。

小廝會意,剛準備請這兩位離開的時候,門外卻又突然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何事喧譁?」

出聲的人是明德元,也是現任明氏的家主。

明楹的伯公。

他雙手背在身後,冷眼瞧著現在廳堂之中的狀況,因為常年身居上位,所以此時站在前廳外面,帶著一點兒不怒自威的氣勢。

張氏看到主事的終於回來了,連忙往前迎去。

明德元也在這個時候往前廳之中走來,他面色不虞地看向張氏,大概是責怪她怎麼在家中這麼吵吵嚷嚷的。

世家大族之間向來好面子,重禮教與家中子弟的才學,家宅不寧這種事情自然是家醜不可外揚。

在家中喧嚷,有礙禮教,明德元瞧著此時的前廳,自然是面色不快。

張氏走近在他身邊,輕聲道:「我自也不想這般喧喧嚷嚷的,你可知今日前來的人是誰?從前那個被送進宮中的明楹,不知道怎麼地找到了這裡來,牙尖嘴利得很,就是想要討要從前明崢的那些東西,這麼些年,若不是明氏護著,她們這孤女寡母的,是能護得住還是怎的,況且咱們明家養了明崢這麼多年,收些東西不也是自然事,現在前來倒打一耙,當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明德元知曉了今日這件事大概的來路,他大概是懶得聽張氏絮絮叨叨,抬了抬手呵止她:「好了。」

張氏訕訕噤聲。

或許是因為牽扯到從前的那些舊事,有損顏面,明德元此時面色凝重,對著明楹道:「你既然是阿崢的遺孤,現今前來家中,伯公自然是不應當虧待你,只是從前那些東西,這麼多年也都過去了,早就已經找不齊了。」

明德元面色沉著:「既然是一家人,都是明氏中人,你就不該計較這些,吵吵嚷嚷的像個什麼樣子。你伯婆是你長輩,你是個姑娘家,又是個小輩,理應知道分寸,在家中鬧成這樣像個什麼樣子,還不趕緊來給你伯婆賠個不是!」

從前回到祖宅,畢竟是有父親庇護著,明面上的這些親戚看在父親的身份上,對自己都是熱絡有加。

若不是後來突逢變故,明楹也沒想到,這些從前對自己態度親近的長輩,居然會這麼快地就翻臉不認人。

若只是翻臉不認人倒也還好,甚至還在落井下石,為了討好顯帝,罔顧母親意願,將她送入宮中。

此時甚至都不問清事情的經過,心知肚明這件事明楹即便是有理也無能為力,就三言兩語地揭過,日後傳出去的說辭,也就是明家出了個養不熟的,畢竟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公主,沒有人會在意事情的經過。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明氏這樣的氏族,想要把控輿論的風向太過容易。

甚至不需要家主吩咐什麼,也有的是人為權貴者鞍前馬後。

明楹的手指收緊,「伯公當初親口對我母親說的是暫為保管,現今,也是全然不作數了?」

明德元自認方才與明楹說上這麼多一番話,已經是很給顏面了,現在看到她還是這麼油鹽不進,一時也有些氣惱。

他冷哼一聲,張氏連忙上來順氣,安撫道:「老爺也瞧見了,並不是我有意為難小輩,是這明楹大概是從前在宮中無人管教,說的話做的事,實在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張氏想到了方才的話,笑了聲,「她還帶過來個不知身份的野男人,大言不慚地說明楹以後是皇后……」

她說到這裡還忍不住又笑,「皇后?怕不是當真是說些胡話,那位新君是什麼身份,也是她可以肖想的?」

張氏又準備開口,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此時口中突然傳來了一點劇痛。

她面露驚詫之色,扶著桌角,猛烈地咳嗽了幾聲,身邊站著的侍女大駭,連忙上前去扶她。

傅懷硯稍微垂著眼瞼,哼笑了聲。

他的笑很輕,在張氏的咳嗽下就更為微不足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此時的前廳之中卻又極為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