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1頁,共2頁

過去的這些事情,傅懷硯並沒有打算讓她知道。

溯及過往,他也從來都並非是旁人所見的那般生來順遂,遙不可及,或許是覺得這些不值得提起,又或許是覺得,不希望她對自己產生的情緒,是來源於感恩。

從當年他恰如靜水的心境之中,對她心動已經是他自己從未設想過的境況,少年時謁拜的神佛在上,他很少會讓自己囿於進退兩難的風月中,只是因果難解,不可避免。

前往邊關是事實,無論與她有沒有關係,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孤並不是想隱瞞你,」傅懷硯低眼,「只是當初的時候,還沒有對你動心。」

「若你僅僅只是從前明崢的遺孤的話,所謂的恩情,於孤而言,的確並無什麼所謂,你知曉也好,不知曉也好,孤都不在意。」

「只是後來,孤給了你時間讓你想清楚,感激這種情緒可以出現在任何人對孤的身上,只唯獨杳杳。」

「孤希望……你是心甘情願。」

明楹抬眼,手撐在車墊之上,然後突然蹭了他一下。

「皇兄。」她聲音有點悶,「我分得清。」

「得知你當初前去邊關的時候,其實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所謂的感激亦或者驚詫,而是心疼。在宮中的這麼些年,我一直很少會對旁人的事情多生出過什麼情緒,畢竟我連自身都難保,從前萬事皆是如履薄冰。所以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或許從前種種,我也的確對皇兄動過心。」

她湊近,肯定一般地喚他的名字,「傅懷硯。」

傅懷硯半晌都沒應聲,手中檀珠頓在指間,隨後才很輕地在她額頭上碰了下。

馬車之中燭火晃動了一下,明楹想到了方才車伕的話,起身掀起了車窗的簾幔,往外看去。

的確如同那位車伕所說,巷弄之中能聽到一點兒嘈雜的聲音,而且正在逐漸逼近。

聽這些嘈雜的聲音,可以分辨出,恐怕行兇的人還不少。

傅懷硯的手指在馬車車壁之上輕叩一聲,川柏很快就應聲出現,低聲在外道:「陛下。」

「先去清理一下。」

川柏意會他的意思,頷首應是。

馬車車伕原本是想著早些駕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沒想到才不過剛剛靠近,就突然看到不少身穿黑衣,手拿長劍的侍衛從黑暗之中現身,他嚇得差點兒連手中的韁繩都拿不穩,卻又很快聽到了先前的嘈雜之聲隱匿於黑暗。

一個個千金臺的打手從小巷之中被丟了出來。

車伕瞧著眼睛瞪得渾圓,原本只想著快些駕馬離開,卻不想一個手拿長劍的侍衛悄然出現在馬車前面。

車伕縮著脖子,剛準備問這位好漢有何貴幹的時候,卻聽到面前的侍衛躬身恭敬道:「主子,已經清理完了。」

車伕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然後就聽到後面的車廂之中傳來了一聲嗯。

傅懷硯掀開簾幔,語調平緩地對車伕道:「勞駕在此處稍等片刻。」

車伕哪裡敢說不,川柏手中提著的長劍就明晃晃地在他面前,鋥亮的光就照在他的臉上,他連連點頭,目送著明楹與傅懷硯走向前面的那個巷口。

半晌了腿還在哆嗦。

他就說,怎麼有人知曉前面行兇還非要從這裡走,原來這是上趕著。

此時的小巷之中一片狼藉,這裡靠近平康坊,原本應當是熱鬧非凡,但是這處小巷卻又一點兒燈火都沒有亮起,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樣子。

川柏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盞花燈,提在自己的手上用來照明。

一個渾身幾乎都是傷的人躺在青石板上,身上的緇衣已經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都沾滿了血跡,或許是因為疼痛,所以身體蜷縮起來,因為驟亮的光,他抬起手覆在自己的眼前,一直適應了一下,才抬起頭,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雖然這個人已經被打得幾乎已經看不清原來相貌,眼睛上都是大塊的血痂,但是明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誰。

正是之前在賭坊之中,勸他們多做考慮的那個人。

他此時面上紫青一片,眼睛上腫起,勉力地撐著手起身,嗬嗬地喘了兩下,才對明楹與傅懷硯道謝。

「原來是兩位。」他雙手合在胸前,「多,多謝。」

他吃力地想要爬起來,卻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傷了腿,剛剛起身,很快就跌坐下去。

站在一旁的金鱗衛見狀,手指在他的腿上碰了碰,「主子。他腿多半是斷了。」

也不知道這個人現在被打成這樣是不是因為之前在千金臺之中勸說的那幾句,明楹有點兒不忍,俯下身問道:「方才的人……是千金臺的嗎?」

那人猶豫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然後提及自己的名字喚做舟生,片刻了又嘆口氣,對他們道:「小娘子與小郎君多半是第一次來蕪州罷?這地方……唉,反正不是什麼個好去處,你們初來乍到,又與賭坊那邊有些過節,還是早些離開這裡為好。」

舟生指了指天上,「這地方上面也管不了的,算了,多說無益。總之,今日多謝二位。」

舟生說著勉強撐起自己又想要離開,只是他現在的境況,只怕是被人盯上了,只怕去哪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傅懷硯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金鱗衛,金鱗衛瞬間意會,一個手刀叩擊在舟生的頸後,乾淨利落地將人扛在了肩上。

隨後很快就隱於黑暗之中。

*

刺史府。

高陽派出去的人沒有多久就收到了訊息,將謝熔此人的生平都一一查驗過了,事無鉅細,並無缺漏,卻沒有什麼問題。

高陽微微眯著眼睛聽著身邊的人的彙報,許久了,才問道:「確認無誤?」

管事的連忙點頭哈腰,「是的,小的已經將處處都查過了,只是那小子行蹤藏得緊,現在沒找到什麼端倪,其他的都查清楚了,這個人就是姑蘇人氏,前些時候突然闊綽了起來,這途徑不明不白的,只是那段時間姑蘇鹽商手頭確實多了些鹽,多半是與這人有關。」

高陽沉吟片刻,手上的扳指轉了轉,看向管事的,「本官知曉了,你就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