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2頁,共2頁

是當真殺過人的。

這些小卒大多都是生長於垣陵的少年人,做過最多的事情不過就是欺男霸女,靠著袁縣令耀武揚威罷了,何曾當真殺過人。

但是現在悄然無聲出現在整個院落裡的人,卻又不像是會出現在他們這樣的小地方的模樣。

官兵的腿抖如篩糠,問道:「這……你們是哪些好漢?我,我們不過是在自家老爺的院子裡,不曾招惹到幾位好漢,不知,不知是……」

他的話音還未落,突然聽到前廳一直閉合的門突然在此時開啟。

從中走出來的人,卻又不是袁縣令。

這個郎君穿著一身素白的錦衣,卻又矜貴非常,儼然不似垣陵人士。

這麼一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官兵實在是有點兒想不明白,然後就看到了方才那個小娘子,與那個人一同走出來。

然後他聽到這些氣勢凜然的人對著方才那個郎君道:「陛下。這些人怎麼處理?」

陛下?

即便是此時脖子被劍抵著,這幾個小吏還是忍不住驚詫,彼此之間面面相覷,原本抖如篩糠的腿此時幾近要站不住。

不過一個蕪州刺史,對於垣陵縣令來說,也是要點頭哈腰巴結的物件。

但是這個郎君,這些人卻叫他陛下——

這些小吏上下幾輩子可能都沒有出過垣陵,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袁縣令這樣的九品芝麻官。

何曾想到過,這個突然出現的郎君,居然是近來登基的新君!

傅懷硯隨意地看了看這些人。

他語調輕描淡寫,「處理掉吧。」

金鱗衛上下應是。

明楹與傅懷硯走出縣丞府時,她看了看身邊的人,問道:「那皇兄現在是怎麼打算的?」

怎麼打算。

傅懷硯腳步稍緩,「皇妹覺得呢?」

怎麼又把問題拋回給了她。

明楹搖了搖頭,「皇兄心思向來深沉,我猜不到。」

「孤的心思深沉?」傅懷硯頓了頓,看著她,「不是分明很好猜?」

縣丞府佔地偏大,周圍的宅邸倒是有些少,大概是因為袁縣令尋常的時候作威作福,所以周圍往來一個人都沒有,全都避著縣丞府。

傅懷硯慢條斯理地接著道:「孤的心思不就是想讓皇妹對孤動心麼,很難猜?」

他說得倒是坦**。

明楹哦了一聲。

還挺敷衍。

傅懷硯撥弄了一下她腕上的小珠。

這串紅繩與他的手持同是在慈恩寺內用香火供奉過的,她去歲及笄之時,他悄無聲息地見到當年那個小姑娘逐漸長開,最初的願景,不過是希望她平安順遂。

卻又在後來不可避免地,對她動了心。

明楹在此時思忖了一下,然後問道:「倘若,我是說倘若,我日後當真對皇兄動了心,但是我不想留在宮闈之中,被言官彈劾怎麼辦?皇兄會因此妥協嗎?」

就這麼句話,她前面居然還加了兩個倘若。

傅懷硯笑了聲,「他們沒這個膽子。」

傅懷硯稍微頓了頓,看著她輕聲道:

「杳杳。我手握權勢最初的願景,是想可以正大光明護著你。當年年少時力不從心的事情太多,所以現在,不需要你來遷就我。」

明楹心間頓了一下。

她幾近有點兒倉皇地別開視線。

明楹回去小巷的路上,看到了那位大娘。

大娘坐在巷口的小板凳上,或許還在想著明楹的事情,一邊擇菜,一邊長吁短嘆的,口中還在罵罵咧咧的,也不知道到底在罵些什麼。

虎子蹲在大娘的旁邊,正在拔著旁邊的野草玩。

大娘還在擇菜,突然看到有人走近,抬起頭來,看到卻是明楹回來了,口中的罵罵咧咧才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她有點愣,手在衣服上擦拭了下,「小娘子?之前我不是聽我那兒子說你們院子被官兵圍起來,你已經被那殺千刀的縣令帶走了嗎?」

她一邊說著,才猛地注意到站在明楹身後的人。

她一驚,仔細瞧了瞧。

只見這人相貌生得出挑不談,渾身上下的氣度,也當真像極了貴人。

即便是隻穿了件素白的錦衣,也遠不似尋常人。

大娘有點愣,目光在明楹和傅懷硯之中轉了一下,「這位是?」

她心直口快,看著明楹問道:「小娘子不是因為夫家新逝,沒打算這麼快就另嫁嗎?」

明楹之前不過只是找的一個藉口,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被提及。

她剛想開口解釋,卻倏地聽到傅懷硯在她身後輕笑了聲。

他溫聲,含笑應道:「我就是她那早逝的夫君。」

大娘忍不住咂舌,面上帶著疑色,看著傅懷硯又問道:「這,怎麼又活了?」

傅懷硯面上煞有其事,卻是在信口胡謅:「不難。借屍還魂。」

原本還在一旁拔著野草的虎子聽到這話,大概是有點兒害怕,癟了癟嘴,嚇得哇哇大哭。

大娘也不知道這個郎君說的話是真是假,面上也帶著駭色,求助一般地看向明楹。

明楹看了一旁的傅懷硯一眼,對著大娘開口解釋:「他是我兄長,平時喜好說些玩笑話,大娘莫要在意。今日我能平安無事回來,是因為我的兄長,他也是當官的,才將我救了回來。日後大娘不必再擔心,垣陵不會有強佔民女這樣的事情了。」

大娘還是有些心有餘悸,對著明楹道:「原是這樣,不過小娘子你家中不是無人了嗎?怎麼還有個兄長?」

明楹想了想,「這位兄長並非是我血親,只是我的義兄,之前有些年未見了,此次恰好知曉我逢難,這才前來了垣陵。」

傅懷硯站在一旁,低眼看著她輕聲細語的與大娘解釋。

稍稍抬唇笑了下。

大娘小心地覷了覷站在她身邊的郎君,問道:「但那袁縣令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小娘子,你兄長能從袁縣令手下把你給救下來……那你兄長這官是個什麼官,比這縣令還大?」

大娘大半輩子都生活在垣陵,自然是沒有見過比縣令還大的官了。

明楹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回答,語焉不詳地答道:「……是要大一點。」

大娘面上瞭然,點了點頭:「原是這樣。官大一級壓死人嘛,不管怎麼說,小娘子能平安回來就是好的。」

大娘大概是沒想到明楹居然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拉著她又感慨了一番,隨後又讓虎子將之前摘的瓜果遞給明楹。

虎子小跑著抱了一些瓜果回來,眨巴眨巴著眼,剛準備給明楹的時候,一直站在一旁的傅懷硯突然道:「給我就好。」

虎子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怵他,聽到這個人一說話,猛地一個激靈,就連背板都挺得筆直。

他同手同腳地將瓜果遞給傅懷硯,然後才聽到這個人道:「多謝。」

聲音說不出來的好聽。

虎子形容不出來,感覺有點像夏天溪水流過石頭,又有點像春天的時候,屋簷上雨滴下來的聲音。

虎子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躲到了大娘的身後,只伸出來一個扎著小辮的小腦袋,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明楹與傅懷硯。

明楹也與大娘道謝,隨後才與傅懷硯回到小院之中。

雖然只是半日,但是卻好像是時過境遷,讓明楹有點兒恍惚。

她頓步,看著傅懷硯,「我之前只是找了個藉口,畢竟是在這裡定居,所以才說自己是新寡,自然沒有什麼早逝的夫君。」

傅懷硯低眼看她,「孤知曉。」

「你既然知曉,又何必說自己借屍還魂什麼的,」明楹輕聲,「你看你方才把虎子嚇得。」

傅懷硯稍稍俯身,對著明楹道:「皇妹。」

他看著她,頓了頓接道:「即便只是藉口,但是你口中那個名正言順的夫君,也只能是我。」

作者有話說:

哇收到了大家好多的灌溉!(鞠躬)

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