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2頁,共2頁

她想到這裡,突然又有些理不清楚了。

傅瑤坐在床邊,嘆息一聲,也沒有再過多想著什麼。

畢竟這件事,也並非是她可以干預的。

現今,也只能希望太子皇兄對明楹還是有著些許憐憫,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對她生出厭惡。

除此以外,也別無他法了。

時近夤夜,明宅上下卻又燈火通明。

關乎東宮儲君的訊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傳遍了整個上京氏族,明氏自然也不在其外。

甚至這件事,與明氏也是息息相關。

明易書在屋中踱步,眉頭緊鎖,手指緊握成拳在另外一隻手掌之上捶了一下。

他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問身邊的吳氏道:「你當初前去宮中找阿楹,你瞧瞧,若是日後她嫁入宮中,你這個做伯母的,到底要怎麼面對她?明氏本就有愧於她,你還帶著阿微前去找她,你讓我日後到底要怎麼下去見阿崢?」

吳氏倒是有些滿不在乎,反唇相譏道:「這個時候你開始想到你的兄弟了,當初聖上要娶你弟妹的時候你不也是一聲都不敢吱?況且誰知曉明楹會與太子殿下有關係?你想到過嗎?東宮太子妃的位置誰家沒想過,我就是想為微兒謀個好前程,又有什麼錯?」

「她是明氏女,身上流著明家的血,我當初想的是,若是能憑藉從前的關係,讓微兒嫁進東宮,也能順帶幫著她謀個好姻緣!」

「但……」明易書眉頭緊皺,「就算是如此,她也不過就是個沒有什麼名分的公主,你前去找她,她又能幫得上什麼?」

「微兒生得出眾,就算是能在東宮那位面前露個臉,也是好的,說不得就入了那位的眼,」吳氏譏笑,想著當初的場景,「誰能想到你的好侄女倒是有本事,就能和東宮那位扯上關係,嘖,和她孃親還當真是一路的貨色。」

明易書聽不下去,忍不住斥道:「當初的事情,又與弟妹有什麼關係!你真的是……尖酸刻薄至極,當年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於弟妹根本就是無妄之災,何曾有過半分刻意為之!」

「這誰知道呢,誰不想嫁進宮裡呢。」吳氏絲毫不退讓,「你方才倒是打得好盤算,還想著明楹能嫁進宮裡去,且不說她的身份能不能,就說太子對她看著也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情意的樣子,說不得日後的皇后是誰呢,你倒是先一步謀劃起來了,可笑至極!」

「就她背後沒有半分依仗的樣子,你以為東宮那位是個傻的?這件事一齣,多少言官要叱罵,我瞧著明楹日後就算是連個妃位都未必有,你還真當皇家之中有多少感情?」

「你啊,就慶幸從前和你那個好侄女沒什麼來往吧,說不得以後還要遷怒到你的身上!」

可以預見的就是天下的紛紛擾擾,太子的確是坐穩了儲君的位置不假,但是這甚囂塵上的罵名,他當真一點都不在意?

為君者圖的不就是賢名,日後流芳百世,他為人敬仰了這麼多年,卻在這件事上不檢,當真就能心無芥蒂?

這件事各人皆有些計較,只是東宮那邊卻又遲遲傳不出什麼動靜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

只是還有些人在想,這位明楹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傅懷硯這樣的人為之折腰。

不少人想著前去春蕪殿中瞧瞧,卻又始終無果。

殿中並無旁人,只有一位宮妃。

天璇殿內此時眾宮女都噤若寒蟬。

傅瑋在殿中咬牙切齒,「之前我就瞧出不對勁,果真如此!廢太子一事為什麼遲遲都沒有下文,母妃,父皇不是說若是廢太子之後就讓我做太子麼?怎麼這麼遲都沒有結果?」

容妃手中捏著帕子,悄然搖了搖頭,「我這邊也沒有訊息,前朝那邊態度不明,也不知道到底是站在哪邊。按照道理來說,東宮傳出醜聞,總該有些人一同請求廢太子的,也不知曉到底是為什麼,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傅瑋面色焦急,「那外祖家那邊呢?廢太子的摺子上了嗎?」

「上是上了,」容妃揉了揉額頭,面露難色,頓了片刻接著道:「但是你外祖前些時候偷偷傳了信過來……那摺子還是送到了東宮的。」

送去東宮?

實在荒唐,廢太子的摺子還是被送到東宮?

傅瑋有點兒愣,隨後面色漲紅地問道:「那麼多的罵名,都沒有辦法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聖上現在還在,東宮又失德在前,都不足以撼動他的太子之位分毫?

何其荒謬!

傅瑋猛地捶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子,隨後卻突然想到什麼,轉而對容妃道:「母妃這段時日,都沒有前往明宣殿侍疾嗎?」

容妃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道:「現在的明宣殿,哪裡是我可以去的。我兒,你現在不要想著太子之位了,現在朝中局勢不明,你外祖都有些寸步難行,咱們也只能先……」

她緩緩地吐出剩下的話,「明哲保身吧。」

……

明宣殿。

殿中藥草的香味濃郁到了幾近嗆人的地步,傅懷硯卻面不改色地穿過殿前的屏風,他面上帶著笑意,閒庭信步一般地走在其中。

顯帝面容枯槁地躺在榻上,看到傅懷硯進來,面色有些慌張,剛想喚李福貴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幾近失聲,只能聽到嗬嗬的沙啞聲音。

傅懷硯環顧四周,輕聲笑道:「父皇是想叫李公公?」

他頓了頓,「父皇有什麼要事,與兒臣說就好。」

顯帝眯著眼睛,艱難地從嗓子之中擠出幾個字:「朕不是已經廢……太子,你,怎麼會到這裡?」

傅懷硯垂眼,看著面前的顯帝,「父皇久未處理政事,大概是忘了,起旨之後,一向都要經過中書門下稽核,尤其是廢太子這樣的大事,自然還要由政事堂經手,而政事堂的最終決議權……」

他耐心地為顯帝解惑,「是在兒臣手中。」

廢太子的決議,最終也不過只在他股掌之中罷了。

顯帝渾濁的目光猛地開始晃動,目光中滿滿都是不敢置信,隨後猛地開始咳嗽起來,一時顧不上方才的話,乾癟的手指在床邊摩挲起來,好似在找些什麼。

傅懷硯隨手在旁拿過一個小瓷瓶,「父皇是在找這個?」

顯帝目光亮了一下,口中斷斷續續道:「藥,給朕……藥。」

「看來父皇對於國師還真的是,倍加看重。」

傅懷硯隨手將手中的瓷瓶丟在一旁,珍稀而昂貴的瓷瓶落在地上,頃刻間四分五裂,裡面的紅色丹藥滾落在地,滴溜溜地轉動著。

他好像是碰到了什麼不潔之物,拿出巾帕在自己的指間仔細地擦拭了幾下。

顯帝看到瓷瓶碎裂,目眥欲裂,惡狠狠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傅懷硯,用自己沙啞的嗓子喊道:「來……人!」

傅懷硯姿態閒散地站在殿中,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他垂著眼,巾帕拂過自己的指間。

顯帝喚了許久,外面也沒有絲毫動靜,偌大的明宣殿之中,只剩下自己和傅懷硯。

對於這個兒子,從他出生開始,顯帝就一直不喜歡,只因為他是個兇命,又太過早慧,顯帝曾不止一次地要廢太子,原本把他丟到邊關,任命他為前鋒,嘴上說著是即便是皇室血脈,也與戰士共生死,心中卻是想著他說不定就此死在邊關了。

誰知道,傅懷硯不僅沒有死,還帶著擊退匈奴,避免鏖戰的功績回到了上京。

自此之後,廢太子就越發困難。

因為在邊關的時候,傅懷硯親臨戰場,作為前鋒,培養了金鱗衛。

原本顯帝不過以為只是小打小鬧,誰能想到,不過幾年功夫,金鱗衛就成為了一隻幾近可以震懾群臣的軍隊。

當初傅懷硯前往邊關的時候,自請了一道旨意要練兵,顯帝覺得他作為前鋒,多半是回不來了,所以為顯仁慈,就準了。

誰能成想,這一個決議,成為了日後傅懷硯坐穩東宮的依仗。

金鱗衛只效忠太子一人。

顯帝想起從前,悔恨之心交錯,他猛地嘔出一口血,落滿在枕邊的明黃色布帛之上。

他緩了很久,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了,才啞聲道:「你犯下如此大錯,與自己皇妹有私,政事堂那邊怎麼可能還能如之前那般向著你!到時候來的就是天下罵名,你以為你坐得穩儲君這個位置?你太過天真!」

「天真的,應該是父皇才對。」

他輕描淡寫地笑笑,「大概也只有傅瑋與王氏才會當真相信父皇還能撐到廢太子的那天,不過也是,蠢貨常常三兩同行。政事堂那邊也不過是為了利往罷了,難道父皇當真以為,他們寧願跟從重病在床的您?」

顯帝之前上了一次朝,朝臣哪裡能看不出來,聖上不是長壽之相,恐怕已經不久於世。

剩餘的皇子要麼年紀尚小,要麼就是如六皇子一般是個酒囊飯袋。

更何況傅懷硯有金鱗衛在手,縱然是在這個時候傳出這樣的訊息,但是總歸也並非是親生兄妹,說是有悖人倫,但說成是報答從前恩師之情,也未曾不可。

畢竟明楹也已經認回了明氏,是明氏女,又是從前太傅遺孤。

兩廂比較之下,自然心中有了考量。

重臣與氏族都不敢說出什麼話,那些小官就更是,只當自己全然不知曉這件事。

只有些言官怒斥太子此行實在是不堪大任,怒寫檄文上奏此事,也不過都是入了東宮而已。

顯帝從未想到傅懷硯已經對朝政把持到了這種地步,指著他:「你……你!」

他皺著眉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隨後又是猛得一口血嘔出。

顯帝現今已經到了燈盡油枯,昨日傳召宮妃前來的時候,也是口中嘔血,嚇得宮妃只是披了件外衣就匆匆出去,花容失色地傳召太醫。

昨日當晚,太醫院的醫正前腳離開明宣殿,後腳就前來東宮,直言聖上現今的身子虧空的厲害,只怕就是這一兩日了。

此時明宣殿中燈火亮如白晝,過往濃重的龍涎香的氣味被藥味覆蓋。

傅懷硯姿態隨意地站在顯帝面前,垂眼看著他。

一點一點地沒有生機。

直到最後一口氣嚥下。

傅懷硯輕聲嘖了一下。

然後他站在顯帝榻前,笑著對顯帝輕聲道:「兒臣恭送父皇……賓天。」

作者有話說:

杳杳這邊:開心農場

傅狗這邊:七國爭霸

紅包ovo

掃地焚香避溼蒸,睡餘茶熟碾聲清。——潘良貴《夏日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