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2頁,共2頁

有人瞧出那位霍小將軍是從東宮回來以後才立刻請辭回到邊關的,只當是太子殿下那邊還有什麼要事,便也只是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嘴,並未過多在意什麼。

只是霍離徵在回到邊關的時候自領了一次軍法。

誰也不知曉到底是為什麼。

……

自從月餘之前,東宮上下都小心謹慎,生怕哪裡惹了太子殿下不快。

往日倒是還好,但這段時日,誰都瞧得出來,殿下要比往日更為淡漠無情些。

今日是政事堂庭審的日子。

那串手持之前四處散落,被川柏送回到慈恩寺,受高僧誦唸加持,看著與從前並無二致,又送回了東宮。

篆刻著佛陀經文的金藥檀珠,世間再難尋其二的珍寶。

說是並無二致,但是川柏收回這串手持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

世間是否當真有所謂的別無二致。

他不懂風月事,可是他卻能明顯感覺到,這段時日傅懷硯卻比從前清冷了很多。

即便是從前被送往邊關,日日與黃沙為伍的時候,太子殿下也依然勝券在握,從容不迫。

川柏第一次看到傅懷硯這般。

他放過了霍離徵,放過了其他所有人,唯獨沒有放過自己。

金鱗衛是傅懷硯私衛,現在已經盡數趕往江南,守衛在公主殿下身邊。

川柏有的時候都在想,其實只要殿下的一句話,公主隨時都能被帶回上京。

可是他除了問及公主每日安不安好以外,卻再沒有過問過其他。

川柏有點兒想不明白,有的時候想要與川芎一起談論談論,可是川芎卻又是個榆木腦袋,只怕是問了也?蒊沒有什麼用。

他一個人想了也沒有什麼用,終究也只剩下嘆息一聲。

川柏緩步走到東宮殿中,看到傅懷硯此時正躬身在桌邊。

川柏輕聲提點道:「政事堂那邊只等著殿下一個人了。」

傅懷硯嗯了聲,算是知曉了。

川柏沒有再開口,悄然無聲地退出殿外。

他在殿外並未等多久,傅懷硯就神色淡漠地從殿中走出來,他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錦衣,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勢。

川柏撐起傘,小聲道:「這場雨來得突然,一點兒預兆都沒有,不少人都被兜頭澆了個溼透。」

川柏不及傅懷硯身量高,傅懷硯接過傘自己撐在手中,默了片刻突然問道:「今日江南下雨了嗎?」

這話問得川柏頭皮發麻,他剛準備回答,傅懷硯卻突然輕笑了聲。

「……罷了。」

因為是雨天,天氣陰沉,所以政事堂此時也不亮堂,殿中燃了幾盞宮燈,幾位朝中重臣端坐在下首,上首的位置卻空著。

幾人眼觀鼻鼻觀心,無人在此刻交談。

除此以外,殿中還有些其他旁聽的世家與官宦,中書舍人在旁記錄著今日庭審。

王氏的人擠擠攘攘在殿中站著,面上卻又不像全然是畏懼,帶著幾分緊張,甚至還有幾分來路不明的興奮。

片刻之後,傅懷硯才緩步踏進政事堂,他神色有點兒懶散,眼眉懨懨,腕上的手持發出伶仃的聲響。

殿外還下著雨,他踏進來的時候,卻又實在不像是冒雨趕來的模樣,依然是尋常那般疏朗模樣。

政事堂的幾位重臣連忙起身行禮,「太子殿下。」

傅懷硯隨意地嗯了一聲,隨後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王氏族親,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王氏中人被他這一眼瞧得心裡發怵。

好像是什麼心思都在傅懷硯面前無所遁形。

但是片刻後他們又覺得必然不可能,若是傅懷硯當真知曉接下來的事情,怎麼可能還能這般從容不迫?

穢亂宮闈這樣的罪名,可實在是談不上小。

即便他現在是太子殿下,但是一旦這件事被揭露,政事堂這邊怎麼可能還向著他?

王氏這罪,其實已經證據確鑿,並無任何可以辯駁的地方了。

在汝州搜出萬兩黃金是真,私下藏著軍械也是真,豢養私兵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遲遲未曾定罪,是因為王氏畢竟是百年世家,又是太后母族,所以才在政事堂庭審,顯出對此事的重視。

傅懷硯腳步頓了頓,隨後在上首中坐定,手指撐在下頷處,語氣散漫道:「開始吧。」

中書舍人一一講述了王氏之前犯下的罪狀。

這些都是已經證據確鑿的了,條條都邏輯縝密,沒有任何可以駁斥的地方。

是以王氏族親每聽一句,面上都帶著些難言的神色。

收繳家財,流放三千里。

若是太子處理的話,這件事必然是無可更改。

顯帝曾說要保下自己一族,現今,其實也只能搏一搏了。

「罪臣私以為,國事當重於家事。」王氏族長緩緩上前一步,跪在眾臣面前,「罪臣自知曾做下一些錯事,不敢祈求朝官諒解,但是今日庭審,政事堂在上,罪臣還是有一言要諫。」

王氏族長語速很快,幾近沒有讓旁人打斷的餘地,一字一句道:「罪臣今日所言,但凡一句有假,王氏一族皆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這句誓言下得很重,上京世家皆有些信奉堪輿,凡事都講究一個忌諱,若不是當真有把握,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畢竟是斷子絕孫,氏族都無以為繼的重誓。

政事堂的幾位官宦瞧了瞧坐在上首的傅懷硯的神色,看著他神色有點兒倦怠,好像是對這件事並無多少興趣的模樣。

也並沒有阻攔的意思。

王氏現在開口說出這樣一番話,多半是傍身的籌碼。

但是他們現在想要傍身,卻實在是難上加難。

所以眾臣也都不知曉這王氏到底想說什麼,只是瞧著傅懷硯都沒開口,這些老臣彼此之間相望一眼,自然也無人出聲。

傅懷硯隨意撥弄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手持,垂眼對上王氏族長的視線,唇畔抬起。

「族長有話不妨直說。」他輕描淡寫地頓了頓,「孤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國事。」

王氏族長聽到傅懷硯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此時心中打了個突。

他猶疑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罪臣今日所諫之事……關乎太子殿下。」

他倏然抬頭看向周圍重臣,「太子殿下素來有德,關於這點,闔宮上下皆知,但是這樣一個人,卻德行有虧,與自己的皇妹有染!」

這話一齣,群臣譁然。

幾位老臣目光在殿中逡巡,卻沒有人敢落在傅懷硯身上。

傅懷硯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檀珠。

並無任何驚詫的模樣。

王氏族長總覺得這件事有變,但是此時他也並無其他辦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顫聲接著道:「太子失德這件事不僅僅是罪臣知曉,太后與聖上也能作為擔保。太后與聖上對太子殿下有舔犢之情,心有餘地,並未告知與眾,但罪臣作為人臣,知曉社稷在上,所以才一直心中惴惴,總覺得對不起先祖,愧怍於天地。所以今日揭發此事,天地在上,太子殿下此舉穢亂宮闈,有違人倫,實在是……不堪太子之任!」

「因為與皇妹有私,還將自己的手足六皇子送到慎司監中磋磨,此事容妃家中也可作為佐證。如此色令智昏戕害手足,如何堪當大任!」

整個殿中驟然無聲。

若是王氏一人說出此話還好,但是他話中現在前有太后,後有聖上,政事堂內的人大多知曉太子與聖上不睦,但是這件事……

能出現在政事堂內的人物,哪個不是久經宦海的人精,都能瞧得出來,這件事恐怕如王氏所言,是真的。

王氏此時拿來保命的依仗,太后這段時日的隱而不發,原來就是意在此時發難。

若不是真的,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拿來作為保命的籌碼。

也是,若是能一舉廢太子,顯帝未必不會因此保下王氏。

縱然有人會受到牽連,但是推到旁支身上去,也是一齣釜底抽薪,棄車保帥的好戲。

王氏族長掩面而泣,儼然一副忠君模樣,「縱然十一公主傅明楹並非聖上血脈,但名義上仍然是太子之妹,如此行徑,實在是——」

「那又如何?」

傅懷硯面色帶笑地打斷王氏族長的話語,檀珠手持在手中落定。

他姿容昳麗,年輕得有點兒過分,在政事堂的一眾老臣之中,顯得有點兒格格不入。

但卻沒有人小覷這位年輕的儲君,能以這樣的手腕掃清朝中,架空顯帝的人,怎麼可能是尋常人。

他原本姿態閒散地坐在殿中,突然起身,站到王氏族長面前。

因為傅懷硯突然的動作,王氏族長有點兒驚詫,原本還在佯裝為國為民傷心狀,此時心底猛地一怵,倉皇往後一步。

剛剛傅懷硯說出口的那句話,他聽清楚了。

正是因為聽清楚了,所以他就連佯裝都忘記了,蒼老的面上只餘驚惶之色。

傅懷硯尾音漫不經心。

他含笑看著面前的人,緩聲道:「即便是她曾是孤的皇妹,但是孤想要娶她……那又如何?」

作者有話說:

傅狗belike:我願意嫁給杳杳,哪怕是妾

(我裝的,我要從妾升到正室——)

紅包~

白玉為堂金作馬——紅樓夢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柳永《望海潮·東南形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