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2頁,共2頁

宋醫正這番想得頗遠,甚至已經想到了太子身體有恙,朝中紛亂的景象了,還在想著知曉這樁皇家秘辛自己會不會因此惹上禍端,正值驚慌之際,聽到川柏的聲音。

川柏不知道宋醫正這般能遐想,但他大概知曉傅懷硯喚醫正前來是為了誰,只很細微地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應當不是太子殿下。」

宋醫正面露詫異之色,但到底也沒多問,就這麼跟在川柏的身後。

殿中視線開闊,太子傅懷硯倚在桌案旁,低著眼,正在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檀珠。

而一旁的圈椅上,坐著一位儀態極好的少女,為人驚歎的模樣出挑。

宋醫正心下頓了下,知曉東宮內幾乎從未有女眷出入,只當這位是未來的太子妃,他一邊思忖嗎,一邊心中暗道怎麼這位貴女自己從前在上京城都從未見過,況且太子要娶妻這麼件大事,自己怎麼也一點兒都不知曉。

雖然是這麼想,但是宋醫正也怕自己想錯了,躬身行禮道:「太子殿下。」

然後對著旁邊的明楹稍作遲疑,「……這位是?」

川柏剛想開口解釋,傅懷硯突然抬眼,緩聲開口道:「孤的十一皇妹。」

宋醫正聽到這個回答頓時一驚,心想著自己幸虧問了一嘴,錯認了人不要緊,若是說錯了話,那就是大事了。

他朝著明楹也行了一禮:「公主殿下。」

宋醫正總覺得面前的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好似有些奇怪,但是若要說具體哪裡有些奇怪,他也說不上來。

他琢磨琢磨,只覺得這皇家的事情還是少摻和進去為妙,所以稍頓了片刻,朝向傅懷硯問道:「不知殿下今日召臣過來是……」

「皇妹偶感風寒,」傅懷硯手中檀珠滑過指尖,「勞煩宋醫正把脈瞧瞧。」

宋醫正連著說了幾句不敢當,走到明楹身邊,將自己揹著的竹篾筐放在一旁,抬眼就看到了墊在圈椅下的氅衣。

宋醫正在宮中當值這麼久了,見識過的貴人珍物自然也是不少,能看得出來此時墊在明楹身下的是紫貂的皮料,價值千金,還有價無市,居然就這麼被墊在這位公主殿下的身下。

他暗暗咂舌,暗道一聲暴殄天物。

一邊在想著這位公主殿下的身份,他是在宮中當值的醫正,自然不是不知道這位經歷實在說得上是傳奇的公主,一邊也在想著,這位公主殿下什麼時候與太子有了關係。

他在腦中搜颳了許久,才終於想起來了多年前的一些舊事。

這位公主殿下的生父,曾暫代太子太傅。

也都是陳年的一些舊事了,太子殿下不愧為京中世家公子的典範,只因為這些舊事,現在對這個無依無靠的公主殿下關懷至此。

宋醫正笑著對明楹道:「勞煩公主伸出手來。」

明楹依言伸出手來,她的腕上並無任何冗餘的飾物,落在深色的小几上,襯得瑩白如凝脂。

宋醫正凝神片刻,「得罪。」

太醫院的醫正素來講究望聞問切,宋醫正診斷了片刻,「殿下大抵是近來受了些涼,更何況這段時日乍暖還寒的,莫要說是殿下這般身子稍顯孱弱的,就算是身子素來康健的,都難免得了風寒。」

他捋了捋山羊鬍子,「臣開個方子,殿下這段時日好好歇息歇息,飲食稍加註意些,並無大礙。」

傅懷硯聽到醫正的話時手指微頓,看向坐在原地的明楹。

宋醫正拿了筆在宣紙上寫下藥方,川柏看了一眼去抓藥了,殿中登時只剩下宋醫正與明楹傅懷硯三人。

宋醫正為人倒是並無什麼可指摘的,醫術也是太醫院數得上名號的,但是在這宮中待久了,溜鬚拍馬也是難免,況且今日也難得前來一次東宮,臨走了自然是要奉承一下這位東宮儲君。

宋醫正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笑眯眯地道:「若是臣沒有記錯,太子殿下與公主殿下幼時就有些淵源在的,明氏次子明崢從前也在東宮任職過,沒想到經年過去了,太子殿下也因此感懷對幼妹照拂有加,實在是令人動容。」

「太子殿下品行素來為人稱讚,現在長幼有序,兄友妹恭,實在是朝堂之福,社稷之福,更何況十一公主還並非太子殿下親妹,卻能照拂至此,實在是難能可見,感人肺腑。」

「公主殿下即便是日後出了宮去,想來也必然會將太子殿下這份情誼感念於心,如此,實在是一樁佳話。」

傅懷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應聲,倒是原本去抓藥的川柏突然去而復返,面色凝重,就差將在原地侃侃而談的宋醫正給拽走了。

川柏沒看傅懷硯的神色,只對宋醫正道:「今日的事勞煩宋醫正了,公主風寒在身,還需靜修,醫正不如隨我一同前去膳房看看火候吧。」

宋醫正還有些不樂意,畢竟自己這還只是開了個頭,剛準備繼續開口的時候,發現這位長隨手下的力氣使得有點兒大,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帶出了殿中。

殿中霎時間靜下來。

傅懷硯原本稍低著眼,沒有準備開口說話的意思,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小指被人碰了碰。

他看過去,只看到明楹似乎很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小聲道:「已經把完脈了,皇兄,我現在可以回殿了嗎?」

她說完這句話,還順口解釋一句:「今早出殿的時候與身邊的侍女說過,我只是出去片刻,不會多久,若是久久不歸,難免會起疑。」

多少都沾著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分明就是不想留在東宮,還找這麼多借口。

傅懷硯心中知曉她的想法,只是對上明楹的瞳仁,還是忍不住心下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方才已經夠兇了。

兇多了,實在難哄。

現在也只能徐徐圖之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腕,只淡聲道:「不行。」

明楹原本還帶著希冀的瞳仁倏然低落了一下,然後她又聽到傅懷硯輕聲道:

「川柏去煎藥了,喝完藥再回去。」

作者有話說:

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