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楹的懿驊視線只在往下一晃而過,並未久留。
她抵唇輕咳一聲,「皇兄既然多有不便,那也不必相送了,多謝皇兄好意。」
明楹轉身想要推開東宮殿門時,站在原地的傅懷硯隨手從一旁拿過外衫披在身上,又拿過一件輕薄的裘衣籠罩全身。
他抬步上前走到她的身邊,直接打橫將明楹抱在懷中。
明楹沒想到傅懷硯此時突然的行徑,短促地輕呼了一聲,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整個人都被禁錮在他的懷裡。
傅懷硯身上的裘衣也沾染了檀香味,他的手指緩慢地挑開明楹方才有些亂的頭髮,語調輕緩:「談不上什麼不便。比起皇妹方才說起的有心無力,這點小事,自然算不得什麼。」
寢殿內外都並無人往來,明楹臉側貼近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此時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她想留出些許空隙,他的手臂又分毫都不動。
她見掙脫無望,索性隨便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蜷縮在他懷中,沒再出聲。
此時是早春,方才又下了一點兒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霧氣。
明楹被他抱著,能看到傅懷硯流暢的下頷線,被天上的圓月映照,顯出如玉石一般的色澤。
她有些怔然,隨後有點兒忍不住,輕聲問道:「皇兄。」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為什麼是我?」
她這話問得有點兒沒頭沒腦,傅懷硯稍稍低眼,就看到明楹縮在懷中,瞳仁被天上的月色照得很亮。
他卻瞬間就知曉了她這個時候問的話是什麼意思。
傅懷硯下頷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下,「猜猜。」
明楹想了想,「是因為之前東宮的事情嗎?」
「不是。」
「還是因為我之前哪裡與皇兄有過過節嗎?」
「……也不是。」
「其實我一直都有點兒不明白。」
明楹耐心地與他說話,「皇兄日後想要什麼世家貴女,都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又何必強求於我。」
她又想了想,「不過其實現在想想,大概原委也並不重要,此時想太多反而是自擾。畢竟……」
明楹知曉這些話他不會想聽,堪堪止住,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方才一時興起問了,現在又興致寥寥地止步。
好似對他所懷的心思一點都不在意。
也是,在她的心中,她日後是要嫁與他人的,縱然是知曉他們之間的淵源過往,知曉他所懷的心思,對她來說並無益處。
一向都擅長於及時止損。
她剛剛話止在‘畢竟’。
她的未盡之言,無外乎畢竟他們身份懸殊,又曾經以兄妹的名義在玉牒上,又或者是她從來都沒對他動過心,不然也不會與自己十指相扣的時候還想著嫁與他人。
傅懷硯原本稍抬的唇畔低下。
他默不作聲地抱著明楹在宮闕之上穿行,隨後突然在某處停住。
此時所處的是一處荒殿,庭前的枯草在風中沙沙作響。
明楹貼近他的胸膛,聽到他心下方才漏了一拍,似有慍意,卻又不知曉是從何而起。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的人。
傅懷硯將身上的輕裘褪下墊在明楹身下,將她半放在宮闕之上,手撐在一旁。
他半支著腿,是侵略意味十足的姿態,「看來皇妹還是不長記性。」
他手指扣著明楹的下頷,眼神晦暗地看了片刻,隨後輕聲道:「看清楚,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誰——」
他倏地吻了下來。
明楹短促的驚呼被他堵在口中。
這裡遠不似在東宮內,此時耳邊風聲獵獵,心下並無任何實質的落點。
就在宮牆之上,就在人人都可經過的荒殿上。
明楹想要掙脫,因為這是荒蕪已久的宮殿,久未有人打理,身下的瓦片倏地落了一塊下去,清脆的破碎之聲,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明晰。
遠處傳來禁軍疾行的聲音,明楹心下一頓,幾乎連思索都沒有,匆匆拉著傅懷硯的後頸倒在身下的裘衣上。
傅懷硯卻趁著她此刻防備正虛的時候順勢而入,來勢洶洶,明楹沒有防備,唔了一聲。
傅懷硯順著往下吻,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他輕聲道:「禁軍距離這裡不足十丈,皇妹若是不想被發現的話,記得噤聲。」
她今日前去東宮的時候特意避開了禁軍,卻沒想到居然是這個時候會碰上,蔓延開來的羞恥感讓她感覺之前被他印上印章的地方都泛著灼熱,被他唇碰到的地方更甚。
遠處禁軍的交談聲清晰可聞。
「頭兒,並無異常。」
「嗯,再好好瞧瞧,這段地方偏僻,說不得有什麼賊人膽子大到前來宮中,我記得前些時候婉嬪就丟過一隻金簪,現在還沒找到。」
答話的人聲音沉穩,正是之前那個守宮門的禁軍頭領,明楹之衤糀前還曾與他說過話。
小將士大抵是年歲不大,嘟囔道:「金簪什麼的倒也就是罷了,怎麼丟了只貓兒雀兒的都是我們來找,那些小玩意兒瞧著我們就躥得沒影兒了。還記不記得上次那個,不知是哪位貴人的黑貓兒,可給我們找得,就怕是將整個宮闈之中都找了個遍。偏生又是夜裡,多虧那眼睛還亮著,滴溜溜地看著人,不然還真找不到!」
時近夜深,此時只餘風聲,往來並無其他人。
將士們私底下偶爾發發牢騷也是常事,這個小將士話一齣,旁邊也多得是人附和的,雜七雜八說了好一通。
多得是一些雜事瑣事,只是因為大概是夜深人靜,說得也沒有什麼忌諱來。
倏而有個小將士開口道:「頭兒,你還記不記得前些時候晚間由霍將軍送回來的公主殿下,我想想……是不是十一公主來著?」
「記得,怎麼了。」
小將士語氣都稍微激動起來,嘰嘰哇哇地帶著點炫耀的語氣對旁邊的人道:「那天你們這群人可都沒在宮門處,誒呀平時守門可真的是一點都沒意思,每次都站得我腰痠背痛的,但是那天我就站在邊角,正好就看到那位公主殿下從馬車上下來。霍將軍還與那位殿下說話,當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頭兒與她說注意腳下,她還朝著我們笑了下!」
說起這話,旁邊的將士也有些興奮起來,推搡起來,嘴中小聲嚷嚷著道:「說說!快說說!到底有多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