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只回答了一個字,是。
年柏宵的呼吸變得急促,然後起身,他看上去很激動,但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來回來地在沙發旁踱著步,末了,問了年柏彥,「你會保證大嫂沒事,對嗎?」
一直以來,當年的綁架事件都是年柏宵心底深處的結,這也是他對大哥心生芥蒂的原因,而他剛剛之所以那麼問,就是想要解決心中的疑問。
他始終覺得大哥不關心他,而實際上,在他內心深處是很清楚大哥對他的重視,而大哥對素葉有多重視他是看在眼裡的,大哥剛剛的一個「是」字,就讓他知道了當年的事是有隱情的,雖然他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他也相信了,其實大哥是關心他的。
但與此同時他又在擔心,擔心素葉會不會真的那麼幸運。
年柏彥回答,「對。」
年柏宵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他坐在了年柏彥身邊,一把扯過了他的胳膊,由衷道,「那我們可以找警察配合啊,你可以將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素凱,他本身就是警察。」
不能跟警察打交道
年柏彥睜眼,眼神淡涼,這般神情像是一盆冷水似的澆滅了年柏宵的激動情緒。他止了口,心中卻泛起不好的預感。
年柏彥看著年柏宵,神情裡有說不出的凝重,半晌後他開口,「年家,不能跟警察打交道,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
年柏宵聞言一激靈,「為什麼?」他的嗓音近乎發尖。
年柏彥的眼神厚重,「柏宵你還小,有些事不需要知道,而我也沒打算讓你知道,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知道嗎?」
「大哥,我已經不是幾歲的孩子了!」年柏宵聞言這話後極為受傷。
年柏彥淡淡地笑了,「你在我眼裡始終就是個孩子。」末了他又補上,「你有大把的時間和青春,不需要為年家的事揹負什麼。以前我很反對你玩賽車,是怕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但現在,你對你想要做的事有擔當,你有理想有抱負,這樣很好,所以,你只管大膽地往前走,大哥能幫你做的事就是,為你鋪平你的路。」
「大哥……」年柏宵嗓子哽住了。
這麼多年來,年柏彥從未跟他說過這番話,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大哥是如此害怕孤獨,作為年家長子,他身上的擔子又這麼重,而他之所以現在還可以輕輕鬆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是因為大哥的鋪橋設路。
大哥待他如父,而他,卻一直在誤會他、曲解他,刻意不去理解他眼角眉梢間的疲倦到底是為了什麼。這樣的他,其實連他自己都很討厭。
「大哥,年家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
「是我們的父親曾經做了錯事,所以,為了父親的名聲,為了年氏的聲譽,我只能還債。」
年柏宵呼吸急促,「父親欠了錢?還是欠了什麼?大哥,要還的話我跟你一起還,我也是年家一份子,有什麼重擔我要跟你一起扛。」由於著急,他的美腔都變了音。
「不需要!」年柏彥陡然冷了臉,喝道。
「哥——」
「如果你真的想要為年家做事,那麼就做兩件事。」年柏彥一字一句,「第一,保護好自己的安全;第二,替我照顧好素葉的舅舅和舅媽。」
年柏宵急了,「哥,我想——」
「這個時候你做好這兩件事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聽清楚了嗎?」年柏彥面色冷沉。
年柏宵見年柏彥真的動了怒,便不敢再多說什麼了,點了點頭。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四合院後,房間裡頓時安靜了。
夕陽終於一點點被時間扯進了雲層,那微弱的紅光漸漸被夜色吞噬了,雕花稜形窗的玻璃上的光影也沉靜了下來,染上了冬夜的寒涼。
最後一抹光亮落在年柏彥的側臉上,稜角剛毅的臉頰就這麼陷在半隱半明之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眼。
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像是一座死寂的城池,最後只剩下他一個。
他從未感覺到這麼孤寂過,而今天,這種足可以噬人的孤寂像是病毒一樣在他周圍蔓延開來,令他覺得空前的絕望。
從前他也是這麼孤獨,一個人,素葉也曾離開過他的身邊,趕赴藏區的時候,但那個時候他從未像今天似的這麼難忍。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在活著,安靜地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年柏彥就一直這麼坐著,直到窗外有片葉子輕輕飄落,撞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一聲,他才轉動了下乾澀的眼珠,動了動,四肢都近乎僵直了。
拿了一支菸,夾在手指之間,卻幾次打火都打不著,他才愕然發現自己的手顫抖得很厲害。
繼而,這種擔憂轉化成了憤怒。
他一把將打火機摔在茶几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然後,手機像是有感應似的,在這個時候就響起了。
年柏彥拿過手機,是衛星號碼,無法定位,也意味著無法得知對方的位置,他微微眯眼,一種預感油然而生。
接起,年柏彥沒說話。
對方先開口了,笑聲很刺耳,原本優雅的聲調現如今聽著有點喪家犬的意思。
「年柏彥,你老婆在我手上。」
「文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