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經得起讚美,亦能受得住詆譭,但唯獨要年柏彥來承受這些就不行。他是她深愛的男人,她怎麼忍心看著他以後的生活全都因為她而罩上陰影?
素葉捂著胸口,這裡疼得厲害。
很快地,丁教授也上了樓頂,見了她之後馬上安慰說,「素葉,你冷靜點,想想看你還有那麼多關心你的人呢,我上來的時候看見了你舅舅和舅媽,尤其是你舅媽,哭得都快背過氣了,你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讓你舅媽怎麼辦?據我所知,她對你像是待親生閨女似的。」
年柏彥看見丁教授上來後,眉頭下意識皺起。
果不其然,素葉盯著丁教授,像是盯著個陌生人,那眼神,有說不出的複雜。良久後她才一字一句問,「我小時候,見過你對嗎?」
丁教授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沉重點點頭。
「那,我應該感謝你嗎?」素葉悲痛地說。
丁教授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你怨恨我也好,感謝我也罷,只要能保證自己的平安,素葉,你不是一個做事衝動的人,想想關心你的人。」
素葉的心哆嗦了一下,轉頭看向年柏彥。
年柏彥眼裡佈滿了焦急,衝著她伸手,「葉葉,你聽話,來我身邊。」
素葉很想。
走近他,到他懷裡,被他擁緊。
曾經,她是多麼天真以為自己何其幸運,能夠與年柏彥相識相戀,縱使過程有多麼艱辛,縱使有多少誤會,他們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
這一生,能與年柏彥牽手,足矣。
可現在素葉才知道,幸福往往少於不幸,因為有了莫大的悲哀,才能真正理解無法在一起的痛。她搖頭,眼淚就那麼滑了下來。
心和唇邊的滋味一樣,苦澀不堪。
「柏彥……」她開口叫了他的名字,似有千言萬語,又似矛盾糾結,她想跟他說很多的話,想要告訴他她是有多麼不甘,她是有多麼無法跨過這道鴻溝。
甚至,她想告訴他,一直以來她以為真正的愛情分離不過就是生死相別,可如今她想要告訴他,還有一種愛情,叫做放手。
深愛一個人,放手,亦是深愛。
可這話在喉嚨裡始終打轉,就是說不出來,只能望著他,任由淚水糊了雙眼。
而年柏彥似乎清楚她要說什麼,肅了神情,風吹亂了他的發,他佇立在那兒,盯著她的目光異常堅定,說,「素葉,你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太多事太多回憶都已經過去了,我們沒必要還揪著不放。這世上沒什麼比你平安更重要的事,所以,你過來。」
素葉的眼淚橫飛,拼命搖頭,「不,我們……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我說能在一起就能在一起!」年柏彥目光嚴苛,語氣也變得凝重,「我不允許你這麼想,更不允許你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甚至傷害到自己,如果你敢這麼做,那麼只能說明你壓根就不愛我!」
「我……」她愛啊,愛得心都疼,就是因為深愛,所以才這般驚恐和絕望啊。
年柏彥趁機朝前走了兩步,素葉見狀全身警覺,他又馬上頓住腳步,做安撫狀,「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素葉,你最好給我記住,你的想法很愚蠢!你現在這麼做,只會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大快人心,值得嗎?」
「你……你走吧,別管我了。」素葉哭得悽慘,雙手都在顫抖。
「不可能。」年柏彥十分堅決,「你喜歡在這上面是嗎?那我就陪著你一起。」
素葉只剩下搖頭的力量。
「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就在想自己是不是錯了,是不是可以騰出更多時間來陪你,是不是可以多聽聽你的心思。葉葉,給我機會好嗎?讓我好好地陪你。」年柏彥的嗓音沙啞了,「我們還有大半輩子要走,你不是還想要孩子嗎?曾經你跟我說過,孩子的智商都是隨母親的,你就是這麼給咱們的孩子做榜樣嗎?」
素葉哽咽著,「我……配不上——」
「胡說!」年柏彥皺緊了眉頭,「你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了是嗎?如果我真是那樣的男人,當初你也不會選我!葉葉,有什麼事我們一同面對好嗎?你不能這麼自私,這麼替我安排一切,你不是我,無權這麼做,明白嗎?」
「可是——」
「你今天這麼遲疑,就證明了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素葉看著他,嘴唇顫抖,良久後說,「你明明知道……」今天年柏彥所說的話,已經明確告訴了她,他不但知道她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孩子,更知道了她當初發生了什麼事。這不難理解,依他的性子,一旦知道了她的身份,怕是第一件事就去查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她情願他不知道,那麼,她也可以厚顏無恥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