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後,紀東巖也沒轉過身來,始終沉默。
這不是紀東巖的風格。
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紀東巖向來是個和氣的上司,紀氏的員工也喜歡將紀東巖與年柏彥比較,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在公司最福氣的就是能攤上紀東巖這樣的上司,他對下屬和善,只要不是觸犯原則的事他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同人有不同的管理風格,年柏彥是出了名的嚴苛,而紀東巖則和氣生財。
丁司承將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下。
紀東巖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是一言不發。
丁司承點了一根菸,悠緩地抽著,也不言語。
就這樣,兩人靜靜欣賞完了夕陽最美的時刻,等天際只剩下不再耀眼的紅,紀東巖才開口,聲音很低,「你說,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
丁司承輕輕一笑,「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壞人。」
「日行一善的人不是好人,而作殲犯科的人不是壞人嗎?」紀東巖的雙眼始終盯著窗外,輕描淡寫地反問。
丁司承抽了一口煙,吐了個優美的菸圈,「日行一善的人也有自私的時候,那麼他就是壞人;而作殲犯科的人也有親情也有愛人,當他心存善念的時候他就是好人。」
紀東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怕是日後小葉會將我定義成壞人。」說到這兒,他轉了過來,目光靜靜地落在丁司承臉上,「也包括你,在她心中的形象也蕩然無存了。」
丁司承夾煙的手指細不可聞地抖動了下,下一秒將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裡,淡淡說,「當她親眼看見要要躺在血泊裡的那一刻,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了。」
紀東巖無奈笑了下。
「年柏彥一旦敗了,他的事業也會毀了,你參與其中,素葉日後都不會原諒你。」丁司承說了句。
紀東巖唇角唯一那麼一小點兒的笑也斂去了,他沒作聲,拿了煙盒,取出了一支菸,卻沒抽,拿在手裡擺弄著,少頃,開口,「小葉跟其他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是個太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女人。從一開始我就被她判定出局,在我和年柏彥兩人之間她選擇了年柏彥,所以無論我再怎麼做,都不可能將友誼轉為愛情。愛情很簡單,要麼愛要麼不愛,友誼就複雜得多了,表面看上去是傷害,實則卻是保護。」
丁司承淡淡笑著。
「那麼你呢?」紀東巖反問。
「我?」丁司承微微挑眉,思量了許久卻無法給出正確答案,末了,無奈笑道,「我的心思,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人,生來迷茫,有時候,就算心理諮詢師也在所難免。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紀東巖接起,是秘書處打來的,聲音遲疑焦慮。「紀總,有位先生說什麼都要見您,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談,還說,您要是不見他一定會後悔的。」
「晚上的行程安排不是已經全都推掉了嗎?」紀東巖說了句。
「是,但……這位先生沒有預約,他說什麼都要見您。」
紀東巖皺了下眉頭。
「他說……他要跟您談有關年柏彥的事……」
紀東巖想了下,「讓他進來吧。」
「是。」
通完電話,丁司承起身打算離開,紀東巖卻示意他坐下。
很快,秘書敲門。
帶進來一個男人。
這男人長得五大三粗,大骨架寬肩膀,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下是一副太陽鏡。皮膚黝黑,穿的衣服有點破舊,牛仔褲的褲腳是挽起來的,腳上趿拉著一雙深色同樣泛舊的拖鞋。最顯眼的是,他臉上那道怎麼遮都不可能遮住的刀疤,雖有太陽鏡遮著,但還能看得出刀疤的可怖。
這樣一個男人,與辦公室西裝革履的兩位顯然格格不入,但他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進了辦公室後,大大咧咧地往丁司承身邊的椅子上一坐,隔著一張半弧形的辦公桌,看著紀東巖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見我。」
紀東巖不動聲色,身子朝後一倚,看著他,「咖啡還是茶?」
刀疤臉笑得陰鬱,「討根菸抽就行。」
紀東巖也不勉強,將一盒煙扔到了他面前。
刀疤臉唇角微微勾了下,拿過煙盒,拎了一支菸出來,點上,滿足地吐了一口煙。
「先生怎麼稱呼?」紀東巖問。
「你可以稱呼我姓劉,也可以稱呼我為姓李,都無所謂。」刀疤臉說了句。
旁邊的丁司承微微挑眉,轉頭看著他。
「覺得奇怪嗎?姓名不過就是個代號而已,要不然,你們乾脆就叫我刀疤臉好了。」
紀東巖聞言後輕聲笑了,「那好,刀疤臉先生,你來是因為年柏彥的事?」
「沒錯,但更重要的是,我打算在紀氏撈點好處。」刀疤臉說得直接。
紀東巖哼笑,「看來,你要向我討的不知一根菸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