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醫生建議她保胎,然後又讓她隔兩天再來查檢視。

她迫不及待。

等她再來醫院抽血化驗時,醫生給她下了死亡通知書。

直到現在,她耳邊還回蕩著醫生的話,不好意思素小姐,你的孕酮和人體絨毛激素在這幾個時辰裡一點都沒增加。

「什麼意思?」她聽到了牙齒在顫抖的聲音。

「這個孩子,你未必能保得住。」醫生嘆氣。

「醫生,我求求你,不管怎樣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醫生更是為難,「我只能給你開些保胎藥,但是,依照這種情況來看,你流產的可能性太大了,這很危險。」

「我不管,無論如何我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可是,從前後檢查的數值來看,你的孩子已經……」醫生變得閃爍其詞,所以,當妊娠被迫終止時要趕緊取出胚胎,否則會造成炎症。「」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哪怕當她得知了自己的愛情不過就是一場玩笑,她已經再遍體鱗傷心底也總是有那麼一小點的火苗。

這個火苗就是孩子。

不管她有多麼不想承認年柏彥的話,總要承認自己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的事實。

這世上來來回回油走了那麼多人,在她身邊的,上天已經一個接連一個地奪去,她的孩子,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也難逃厄運?

她明白醫生最後沒說完的話,資料停止了增長,意味著胎兒已經沒了活力,意味著這個孩子隨時隨地都能從她的身體中消失。

「我只想保住它,難道就這麼困難?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醫生……」她像個溺水的人,絕望、無助將她一層又一層地包裹,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無法控制地砸落在桌面上,她看上去有些強人所難到沒有道理,但,她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醫生身上。

哪怕這個時候醫生只是告訴她,你的孩子還有可能保住。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跟她語重心長道,「造成這種情況,一是可能跟你最近的情緒波動有關,二是可能跟你自身的身體狀況有關。素小姐,有件事我必須得提醒你。從片子上看,你的子宮壁很薄。」

「我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醫生看著她,眼神沉重,「意味著你的體質不適合懷孕,因為你的子宮壁太薄,即使受孕了也有可能無法承擔胎兒逐漸增加的重量,等到胎兒六七個月大的時候,不排除會有子宮破裂的危險。在臨床上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病例,子宮一旦破裂大出血的話,會直接導致大人的死亡。」

「你的意思是……」她全身顫抖了。

醫生看著她,輕聲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寶寶,我建議你以後領養,因為你的體質受孕太危險,一來孩子會面臨早產搶救不及時的危險,二來大人也隨時隨地會有危險,你這種情況一旦懷孕就是高危人群,需要留院觀察,一旦出現危險的症狀,隨時都要結束妊娠。所以素小姐,這天底下沒有一個女人不想做媽媽的,但你的情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醫院走出來的。

只記得那天的風格外地厲,像刀子似的颳著她的臉,她的臉頰生疼得很,這痛拐著彎地在她小腹中撞擊著,時刻告訴了她,孩子已離她遠去的事實,也時刻告訴了她,以後做母親機會渺茫的事實!

她拒絕了醫生的建議,手裡緊緊攥著的是自欺欺人的保胎藥,她在期盼著在某個時刻那些代表著孩子生命力旺盛的數值能夠成倍成倍地增長,然後醫生告訴了她,素小姐,我們之前檢查的結果出現了錯誤,你的孩子很健康。

是啊,她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健康?

可是,一天疊著一天,她的小腹日益發痛,直到杭州已經出現了流血癥狀時她就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那就是不管她有多努力,不管她要怎樣誠心叩拜,她跟這個孩子都已經無緣了。

在佛祖的腳下、在白衣觀音面前,她仰著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神像,很想問他們一句,為什麼要奪走我的孩子?你們可知道,這個孩子是我唯一思念年柏彥的方式了?

她痛恨年柏彥,痛恨他輕描淡寫的那句「不愛」,痛恨他給了她光鮮亮麗的期許和裹著美妙外衣的愛情後又不疾不徐地殘忍離去,痛恨他明明就是不愛了還假裝恩愛跟她繼續演戲下去。

她有多愛年柏彥,就有多恨年柏彥。

這段時間她始終活在煎熬之中,心中的兩個聲音每一天都在爭吵打架,每一天她過得都心力憔悴疲憊不堪,每一天都在想著他的愛或不愛。

可是,她明明就是那麼痛恨著,卻還是無法戒掉他。

她冷言冷語對他,卻令自己的心更痛,原來她懲罰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當他的吻還保留著以往的溫度時,素葉才可笑地發現,她壓根就無法不去愛這個男人,即使他有多殘忍,有多麼令她絕望。

她,還是做不到不去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