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南非,再危險的情況他都經歷過,但每一次他都心無旁篤,因為那個時候還沒有她在身邊。但在內疚自責的同時心頭又竄起巨大的暖意,如洪水般席捲而來。
其實在剛剛,她有很多機會可以逃,以她的身手和腿腳功夫完全可以逃離現場,因為他給她創造了太多逃跑的機會,如此聰明的她怎麼可能會令自己身陷囹圄,可她沒有,始終留在他身邊,縱使害怕得慌了神也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了他一命。
她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啊。
這樣的她,令年柏彥更對她深情不已了。
懷中的素葉感受到年柏彥摟緊的力量,漸漸地,那種由巨大驚駭產生的渾渾噩噩散了去,再開口時嗓音有點啞,「年柏彥,他們究竟是些什麼人?」
年柏彥若有所思,「他們應該是墨西哥人。」
素葉吃了一驚,抬頭看著他。
「還記得最後那個黑人衝著同伴喊了一句話嗎?」
她的大腦還是倒帶,停留在年柏彥將搶抵著跟蹤者太陽穴的那一幕上,那幅驚心動魄的畫面再次令她打了個冷顫,輕輕點了點頭,她不會忘記,因為在兩聲槍響同時炸開時,她以為年柏彥中了槍。
「當時他說的是西班牙語,讓他的同伴救他。」年柏彥語氣肯定。
「所以當他的同伴舉槍時你以為他是打算瞄準你。」恢復了平靜的素葉大腦也飛速運轉,開始冷靜地分析當時的情形,一分析才恍然大悟,卻也被真實情況嚇了一跳。
年柏彥點點頭,正因為如此,他才下意識舉槍射向那個黑人,是本能的自衛,卻不曾想那個黑人竟然會槍殺自己的同伴。
「我不懂,他的同伴明明是讓他相救。」
「墨西哥有很多走偏道的組織,幾人組成一個團隊共同完成任務,但當任務失敗時,他們會相互殘殺,一是怕同伴將自己出賣,二是不讓警方抓到把柄。」年柏彥解釋道。
素葉的後背冷汗直流。
她知道人心險惡,但在毫無法治甚至是隻能以利益來衡量價值的環境下人心能如此薄涼還真令人背後發涼,一直以來她走過不少的地方,亦見過不少的人,也在未伏法制的地方停留過,但所見的皆是樸實和平靜,哪見過手持真槍要人性命的事?
也許正應了那句話:你站得越高,所承擔的風險就越大。
年柏彥和她從嚴格意義上講是兩個圈子裡的人,她以研究夢境為主,所接觸的都是不正常人中的正常人,所以接觸的是最真實的人性世界;年柏彥是商人,手中握有價值連城的鑽礦,所接觸的都是正常人中的不正常人,所以接觸的都是以利益燻心來遮掩人性的黑暗戾氣。
如果不是因為葉家,她和他永遠不可能有相交的那一刻。
但命運讓他們相遇了,所以註定了她要跟他一同經歷,一同承擔。
「我們……是不是可以尋求警方幫助?」素葉看向年柏彥,攥緊了手指,馬上就要競投了,怕是遇上的危險會更多。
豈料年柏彥搖頭,「越是到這個時候就越不能節外生枝,在這個地方,尤其是鑽石商,能保護自己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這也是你剛剛拉著我避開警方的原因?」素葉看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年柏彥點頭。
「我今天才知道,鑽石如此璀璨,原來都是用人的鮮血洗出來的,它們的巨大價值是建立在人命的基礎之上。」素葉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擦傷,拉過,眼裡心疼。
年柏彥輕撫她的發,「過錯不在於鑽石,而是因為人性的貪婪。」
「我買的那些東西怎麼辦?警方會不會通過那些東西找到咱們?」素葉這個時候真的很想念素凱,更開始懷念身在法制社會的日子,現在她和年柏彥才是受害者,卻不想警方找上門,這是什麼世道?
年柏彥一字一句道,「你要慶幸的是,我們只是現金交易。」
素葉倏地明白了,他說的沒錯,他們幸虧沒有刷卡,否則警方順著簽名都會找到他們。稍稍平定了下後,她又拼命搓著手掌,無力道,「可是年柏彥,我是不是殺人了,你告訴我,我現在惶惶不安,這種感覺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