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素葉任由她的纖纖細指在她頭殼上硬戳,懶洋洋道,「跟你說過一萬八千次了,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什麼舊情復燃?別說得那麼難聽。你也說了,人家是金玉良緣,我哪有那麼不識趣跟著攙和一腳瞎湊熱鬧。」

「算你還有良知,不會給我丟臉。」林姑娘樂了,伸手一把將她摟住,「如果說年柏彥是單身,我赴湯蹈火也要撮合你們兩個,說真的,年柏彥真是挺優秀個男人,可惜啊,這年頭好花還沒等完全盛開就被快手的姑娘給摧了。不過你放心,咱既然被老天爺捏在一起同窗了這麼多年,又沒皮沒臉地做了姐妹兒,我怎麼能忍心看你孤獨一生?有好貨我一定如數送到你跟前兒,讓你像女王駕臨似的左摟右抱。」

「謝了,不需要。」素葉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林要要認真地看著她,「親愛的,人往高處走才能看見更好的風景,我知道你心裡始終有個疙瘩,但過去的事你就讓它過去吧,難不成你還想抱著回憶過一輩子嗎?你總要嫁人生子吧?真想學楊麗萍我還不同意呢。」她始終沒說出蔣彬這個名字,生怕刺激著素葉。

素葉卻淡淡笑了笑,「我哪有你說得那麼脆弱,只是目前不想談戀愛而已,行了,你也別操心我的事了。」

「你這不廢話嗎?換做是別人我才懶得操心呢。」林要要佯怒。

素葉抿唇一笑,主動給她來了個熊撲,「你不知道這年頭開始流行百合嗎?我覺得有你陪我一輩子也挺好的,人家都說,這同性之間的戀愛更純粹。」

這番話成功引起林要要抖落了一身雞皮疙瘩,毫不客氣地將她推開,「都說醫者不能自醫,我看你也得去看看心理醫生了,被你客戶給傳染了吧。」

素葉在旁不亦樂乎。

————————————我是分割線小妞兒—————————————

盛夏的夜,焦躁不安,一路霓虹燃亮了北京的夜景。

當素葉一如既往地被耳畔的聲音和音樂驚醒時,有車影從窗前掃過,梧桐在玻璃上留下朦朧的輪廓。她起身,額頭上濡溼一片,黏糊糊的難受極了。

抬眼看了一下時間,也依舊如故。

素葉一臉疲倦,卻也失去了睏意,赤腳走進浴室,將淋浴開到最大。

鵝黃色的光影交織水珠的晶瑩,如流光飛舞的細紗籠罩著女人妖嬈豐滿的曲線。素葉站在花灑下,仰著頭,任由微涼的水流衝擊臉頰,漸漸地,那折磨了她好多年的聲音和音樂也隨之遠去。

水珠延著她的長髮滴落,烏黑素髮真真兒成了海藻,綿延於她的背後,泛著健康光澤,黑髮下是茭白的肌膚,如冬雪又如錦緞,誘人心跳。

頭腦清醒的代價就是回憶。

至少,素葉又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事逐漸形成了畫面,畫面的邊沿是鋒利的,每一張從她眼前飛走時,那鋒利的邊沿都狠狠從心尖上劃過。

痛,甚至流血了。

涼個還了。即使站在水下,她亦能呼吸到滿腔的血腥味兒。

那是一張泛了黃的老畫面,畫面中她的媽媽躺在病床上,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男人的照片,小小的她無助地趴跪在媽媽身邊,淚水打溼了照片。她看著媽媽那張原本漂亮的臉頰如花蕊般漸漸枯萎,可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卻始終不見他來。

直到,媽媽的手延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照片從指尖飄到了窗前,那一刻,她似乎聞到了漫天的血腥。她看到舅舅和舅媽抱著已故的媽媽哭成了一團,她的弟弟素凱死死地攥著她的手,也似乎再用小小的力量來安撫著她。

可是她,當時哭了嗎?

素葉倏然關上花灑,整個人都在顫抖,偌大的落地鏡被水霧矇住了清晰,她伸手,輕輕拂去水霧,鏡子裡呈現的是一張蒼白得嚇人的臉。

是的,當年她的臉也是這般慘白,在媽媽閉眼的瞬間,她只覺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被狠狠抽走,她的髮絲是冰冷的,手指也是冰冷的,這股子寒涼令她如墜冰窟。

她沒哭,只是,昏了過去。

從那天起,她的舅舅就很嚴肅地告誡她:從今以後不準再與姓葉的有任何瓜葛。而她,也默默地告訴自己:如果日後真的要與姓葉的發生瓜葛,那麼,她一定不會讓那家人好過!

鏡子裡,素葉流淚了。

直到現在她也不懂,那麼一個郎心似鐵的男人,那麼一個恩斷義絕的男人,她的媽媽怎麼還會念念不忘?

就算被狠狠地傷過、痛過,在她臨終之前還要再看一眼照片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就是葉鶴峰!

素葉閉眼,再睜眼時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淚。

媽,那個男人,不值得啊。

回到臥室,只剩下寂寥。

站在窗前,她能遠遠看到那條繁華的酒吧街,燈紅酒綠,霓虹閃爍。這座都市從來都不孤寂,孤寂的向來都是人。

在霓虹燈影中的人各個如同鬼魅,是夜色讓他們寂寞,還是他們的寂寞傳染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