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夜探京城

金枝玉葉 燈火闌珊 第1頁,共2頁

第八卷夜探京城

「如果引這些人北上呢?」蘇謐卻沒有注意到兩的神色,出言問道:「如果能夠擊潰遼人,收復京城,必然可以打亂倪源的各項佈置。」

「大齊這些年來為了防止軍閥割據,不斷地削減各州各府的兵力,如今這些人實力有限,」不等葛澄明出言,齊皓已經搖頭反對道:「北上向遼軍挑戰的話,無異於以卵擊石。根本無法收復京城,頂多只能夠削弱消耗遼軍的部分實力,這樣做的結果不過是平白地便宜了倪源,讓他將來對付遼人的時候更加輕鬆而已。」

「那這麼說來,倪源的天下豈不是穩如泰山?」蘇謐神色逐漸凝重。

「非也,」葛澄明捻鬚一笑,道:「尚且還有一條路,剛剛我與齊兄歷數瞭如今天下的各方勢力,卻唯獨有一處地方沒有說到,而且,這一處地方駐有重兵,一旦利用得當,必然是能夠扭轉整個天下局勢的利器。」

齊皓聞言,眼中略一凝滯,立刻浮現出異樣的神采,宛如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燒。迎上葛澄明的目光,他璀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說道:「居、禹、關!」

葛澄明揚眉朗聲笑道:「齊兄好眼力。」

「不敢當,還是先生高見。」

兩人相視一笑。

蘇謐心中恍如電擊,頓時明瞭。

齊國除了四處征伐天下的兵馬之外,就只有在北部與遼人對戰的要衝居禹關之中屯有重兵,時刻防備著遼人的入侵。這些兵馬連年與遼人征戰沙場,實力強橫,士卒精銳,絕對不遜於天下任何一方的勢力。

「這也正是我一直思索的,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葛澄明說道:「只要能夠說服居禹關守將主動放棄邊關。。。。」

「主動放棄?」蘇謐驚問道:「那樣。遼軍快馬不過數天就可到京城,天下危矣。」居禹關是扼守住遼人南下的通道,一直是防備胡人地重中之重,一旦被打通,必然又是一場胡人亂華的慘劇。

「如今不用居禹關被打通,遼軍就已經打到我們京城了。而居禹關內的兵馬卻被牢牢地困在那裡,無法施展,就如同一個商人,空有巨大的財貨和商機。卻困於一地,無法將貨物賣出。」齊皓侃侃而談道。

蘇謐略微一思量,也明白了。自從遼軍入京以來,盤踞京城,但是野心不減,在北方,居禹關的另一面,同樣集結了遼軍重兵。一方面,是遼軍不希望居禹關之中的兵馬南下救援京城,另一方面,也是存著能夠打通居禹關的心思,一旦打通了關卡,他們就可以不受倪源的挾制。墉州的道路,艱難之極,跋山涉水,還有倪家地心腹兵力在旁邊虎視眈眈。就算是一路上沒有任何人阻止,天然的道路險峻也使得他們的糧草補給線不可能完全及時地保持順暢。

而讓齊軍直接棄守居禹關,遼軍有了這樣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兵力車馬和糧草補給都可以源源不斷地運送到京城,到時候,以遼軍的野心勃勃,必然會南下希望可以征伐更多的地方,

與倪源二虎相爭。

可是,到時候,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蘇謐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對於打通居禹關,遼人一直野心不減,聽說從兩個月之前,遼國境內就開始集結起大軍,數次攻打居禹關,看來也是急不可耐了。」葛澄明淡然說道。

「得隴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何況。這個京城到手的這麼容易,自然想要謀求更多利益了。耶律信在京城地日子想必過的甚是舒服。卻偏偏頭上還隱隱壓著一個倪源,受墉州挾制,不耐煩起來也是正常。」齊皓輕聲笑道。

蘇謐轉而想到,倪源想必也得到了這樣的訊息吧,或者說他早已經預料到遼人的野心,所以在南方孤注一擲,那樣果斷地選擇決戰。

「不過居禹關終究是我們中原的第一雄關,絕對不是遼人集結兵力就能夠簡單地攻打的下來的。」葛澄明點頭道,居禹關易守難攻,天下皆知,遼人往年攻打了多少次,都是無功而返。

「可是這一次關內形勢卻有了變化。」齊皓直視著葛澄明說道,「居禹關的守將原來是楊武將軍錢萬淳,此人也算是久經沙場,忠心耿耿的老將了,卻竟然在上一次對抗遼軍地戰事之中戰死了。」

蘇謐也知道這個訊息。京城被遼人攻陷的劇變震驚人心,居禹關的守軍得到了訊息之後,有主張分兵南下,回援京城,對抗遼人的,有堅持謹慎起見,就死守在關內,伺機而動的。

作為邊陲第一重鎮,居禹關之內的駐軍由一位主將總攬大權,兩位副將作為輔助。兩位副將之一就是慕輕涵。其中的主將錢萬醇和慕輕涵都是贊同回援京城的。而另一位副將賈通則是堅決反對。

經過一番爭執,還是回援的意見佔據上風,本來都已經準備分兵南下了,北邊草原上卻又有遼軍洶洶殺至。回援事宜不得不拖延了下來。而前不久又得到的訊息,在一次伏擊戰之中,錢萬淳竟然在同遼軍作戰地時候戰死了,如今是兩位副將主領邊關事務。其中的賈通資歷長久遠勝於新到關中地慕輕涵,自然是一切事務皆以他為主。他原來就是堅持留守邊關,不發兵支援的,南下救援的行動就這樣被拖延下去了。

「賈通此人,」齊皓沉吟著說道:「在倪源征戰南蜀的時候,曾經是他手下地先鋒官。」

話語之中的意思昭然若揭,錢萬淳死地實在太是時候,讓人不得不如此懷疑。

諸人一陣沉默,如果賈通是倪源安排在關內的人,想要指望居禹關之內的兵馬南下,無異於是天方夜譚了。

「不過居禹關之中還有一位副將,就是曾經擔任過大內侍衛統領的慕輕涵,」齊皓漫不經心地說道。

「只要能夠說動此人,一切就好說了。」葛澄明頷首道。

蘇謐神色閃爍,低頭不再言語。

齊皓和葛澄明又商議了幾句,眼看天色已經不早,當即齊皓和蘇謐招待來客安頓下來。

「這個是什麼?不會是傳說之中的情信吧?」溫弦擺弄著蘇謐遞道他手上那封散發著淡淡幽香的信箋,半真半假地調笑著問道。

「什麼情信,少在這裡花花口口的。」蘇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趁著夜色,溫弦準備動身潛入京城,將葛澄明到來此處,以及其它南陳的諸多訊息信箋傳遞給城內的南陳諜報勢力,算是最後完成他與陳潛的三年之約吧。

他的武功高明,城中的內線又已經探明瞭遼人的暗哨規律,這樣的行動自然是小菜一碟,手到擒來。

「這個是我寫給別人的信,你幫我交到東來樓的覓青手上。」蘇謐笑道。

她和齊皓隻身逃了出來,那個孩子身體虛弱,自然不能這樣冒險,就留在東來樓由覓青照顧著。只是孩子體內的經脈受傷甚重,雖然臨別的時候蘇謐特意詳細交待了以後調養照料的方法,終究還是不放心,這些天她在竹舍閒來無事,又思索出了幾種調理的事項,都一一記了下來,此時正好讓溫弱捎進去。

「知道了,不就是那個每次見了我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的丫頭嗎。」溫弦漫不經心地說道。

聽到溫弦的話,蘇謐禁不住笑出聲來。

溫弦藏身在自己宮中的那段日子,為了保密起見,一向是覓青負責打掃房間,端送飯菜。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對於溫弦這個窮兇極惡的刺客橫空出現在自家主子的房間裡,雖然表面上不會說什麼,但是,那幾天裡,每次打掃蘇謐房間的時候都忍不住戰戰兢兢。直到相處時間長久了,才慢慢放鬆下來。

「好歹是她把你平安地送了出去啊,說話還這麼不留口德。」蘇謐掩口笑道。

「總比你這個當主子的強,你們夫妻倒是鴛鴦雙雙飛了,把她一個小丫頭丟在了城裡擔驚受怕。」溫弦看起來像是調笑的說道,但是在提到「夫妻」二字的時候,慵懶的語氣裡卻隱隱透露出一種森森的感覺。

「什麼夫妻?別胡說道。」蘇謐被這句話刺到了,羞憤上來,也沒有察覺,只是狠狠地捶了溫弦一拳:「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和他是夫妻了,不過是為了隱藏身份,假裝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顧二小姐,是我說錯話總行了吧。」溫弦握住蘇謐捶出的小拳頭,認罪一樣地說道。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輕鬆愉快的味道,似乎有什麼壓在心頭的重負忽然去掉,心情豁然開朗了

月下剖心

月上中天,光華如染,溫弦的身影已經遠去了。

蘇謐趁著月色走在院外的草地上,一陣微風吹過,蘇謐抬起頭來,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穿過了屋後的小竹林,沿著溪流,走到了村邊的大樹底下。

溪水蜿蜒流過碎石遍佈的堤岸,如同清風微微拂過身側的對葉。沐浴在滿地的月華之下,使得身邊的溪流憑空多出了一分空靈,水流叮咚的聲音此時此記得聽起來只餘下滿地清幽,恰如這濃淡相宜的月色。

蘇謐抬起頭,朦朧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枝的交叉空隙撒落下來,影影綽綽,一陣風過,樹葉晃動,影子也在隨之明滅動搖,游移不定,就好像她現在的心情。

「二小姐。」旁邊傳來一聲低呼,蘇謐轉過頭去,是葛澄明不知道何時來到了這邊。

「先生怎麼過來了呢?」蘇謐問道。剛剛他還在屋裡和齊皓商談下一步的動作。

「溫弦已經走了?」葛澄明問道。

「嗯,」蘇謐點頭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葛澄明神色凝重地看著蘇謐,猶豫了一下,終於出言問道:「下午談話的時候,看到小姐神色鬱郁,若有所思,可是有什麼煩惱的地方?」

蘇謐默然了瞬間,苦笑著說道:「果然瞞不過先生的眼睛,我確實是有心事。」

她回頭看著身的村子,思索了一陣子,問道:「先生,一旦如你所說的,遼軍南下,與倪源爭鋒。遼軍勢力龐大,鐵騎精良,天下無人能及,一旦他們舉全國兵力南下,就算是倪源也難以有幾分勝算吧?到時候兵馬混亂,民不聊生,何日才是個盡頭呢?」

她指著眼前的村莊,幽幽說道:「如今,這些山裡的百姓純僕自然。只希望能夠過上和平安穩的日子而已。可是馬上就要到來地戰亂會讓這樣簡單的心願也都化為泡影。」

剛剛齊皓和葛澄明還在商議如何才能夠儘量使得倪源晚一些蜷縮上,至少要拖延到秋收之後。好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準備接下來的動作。

秋收的時候沒有了我源的打擾,京城周圍的村莊少不得要遭到遼人的肆虐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村子裡的人都把她當成自己地家人一般照顧,蘇謐此時的心情矛盾而猶豫。

葛澄明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這個女子,他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後輩子侄一樣的照顧,卻不知道她何時有了這樣的憂慮。

她的身影被斜照的月色拉長,顯得格外孤單清冷。仰頭看向他,神色迷濛之中帶著淡淡地悵惘。

「小姐說的是,一旦遼軍南下,這些人多半難以保全。」葛澄明錯開視線,隨著蘇謐的目光回頭看著寂靜的村莊說道:「兩軍交戰的時候,京城一帶必然是主戰場,到時候戰火連綿,這些附近的村民確實是難免遭受池魚之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