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一個神武門侍奉的小太監猶豫了一會兒,說道:"蓮妃娘娘一般都是站在那裡向
著城牆處遠眺一會兒,似乎是檢視戰事的樣子,快到中午的時候才回宮....對了,奴才記起來
了,臨破城這前,蓮妃娘娘是去找豫親王了.
"你說破城之前,她和那個豫親王在一起?!"耶律信的神色鄭重了起來.這個豫親王是此次京
城留守的指揮,讓遼軍吃了不少苦頭的.耶律信本想入城之後就拿下他殺了示威,沒有想到這幾
天搜遍了宮室王府,大齊的皇室貴族被他們收繳了不少,卻獨獨沒有找到這個位高權重的親王.
此時豫親王這三個字也算是他心頭小小的一根刺了.他早就下旨意,命令全城加緊搜查,卻至今
沒有任何訊息.
"她去找豫親王是為了什麼?"施柔兒疑惑地問道.
"蓮妃娘娘這些天上城頭的時候,經常見到豫親王的,兩人時常在一起不知道在談論什麼,
對於主子的話,我們當奴才的也不敢偷聽."那個小太監原本是在城樓大殿門外侍奉的,想起了
當日的情形,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部說了出來:".....就是破城的那一天,本來娘娘已經下了城
樓的,但是又跑了回來,看模樣很是匆忙,然後就跑進了殿裡找豫親王去了,之後也不知道商量
了什麼,豫親王叫外間待命的將軍們進去,也不知道處理了什麼事務....然後就是大王您的人
馬進了城."
"是啊,奴才也見到過兩人並肩站在城頭上."另一個神武門的宮人也忙不迭地說道.
施柔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地笑容."原來蓮妃娘娘早已經有了惜花護花之人.大王註定是有緣無份了.聽說豫親王雖然是皇室貴族,但卻是宮中難得一見的絕頂高手,能夠帶著佳人逃出宮去也不稀奇."
耶律信冷哼了一聲,手中的文書不自學地捏緊了.
蘇謐低頭跪伏在殿中.心中暗歎了一聲,破城之前她數次與齊皓商討戰事,確實有違宮規,落人閒話.只是,在這樣國破家亡的關頭.這些宮廷規矩早就被貶得一文不值了,頂多也只餘下讓施柔兒憤憤兩句地價值而已.
可是事情又牽扯到了齊皓身上.齊皓他身為監國親王,破城之前總攬大齊京城的政務軍略,身份至關重要,此事必然難以善了了.
果然,聽到牽扯到豫親王齊皓.諸將神色也紛紛嚴謹了起來,又交替詢問了幾句,眼看再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訊息了.耶律信又叫來了隨身的侍從.命他們前去拷問宮門處俘獲的侍衛宮人,尋找這兩人地下落.
之後此事就暫且擱下,揮手命蘇謐他們這些奴才告退了.
蘇謐和小祿子兩人齊齊在心裡頭抹了一把汗,堪堪逃過一劫.
冬日的早晨,天色還是晦暗一片,蘇謐和小祿子已經早早起來.拿著掃帚,負責將鳳儀宮門前的積雪清掃乾淨.
清掃到宮門一側,蘇謐的動作緩慢了下來.
她的屍首已經被擺放在這裡很久了,幾乎化為了一座冰雪雕琢的玉像.蘇謐蹲下去,小心的用手將她的周圍地積雪清空,她的手指拂過她的面容,指尖下感受到如同玉石般冰涼地觸感,讓蘇謐地心情也悲涼了起來.
"不忍心用這些東西觸及她的身體嗎?"然後,蘇謐的身後傳業一個嬌柔的聲音,"看來,在這個宮裡,她地威望還是不錯的."
蘇謐轉過身,是施柔兒,她像是剛剛起床地樣子,一身桃紅色繡金線牡丹的琵琶襟長裙,髮絲散亂,神情慵懶,衣襟鬆開,半掩著潔白的緞子抹胸,一年水貂皮斗篷斜斜地搭在身上,露出粉嫩白晳的脖頸,她似乎全然感受不到這深冬天氣的寒冷,舉止之間惹人遐想無限.
此時她神色漠然地看著蘇謐,然後目光轉向下方皇后的屍身,神情半是憐憫,半是嘲諷.
蘇謐俯下身去,"奴才見過玉嬪娘娘."這些宮妃雖然已經侍奉遼人,但是稱呼卻都沒有改變,遼人也都不在乎這些,也許對他們來說,聽著身邊的奴才呼喚著懷中女人的舊封號,反而是另一種昭顯自己征服功績的方式.
施柔兒沒有理會蘇謐的行禮,她徑自走到皇后的屍首之前,凝神注視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道:"這個時候看起來,可真是乾淨啊."
蘇謐摸不清楚她的意思,只好沉默不語.
寒風吹過,施柔兒的斗篷翻飛鼓舞,她變瘦了之後反而多出了一種弱不禁風的媚態.
"....我剛入宮的時候也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會幫助我,栽培我,然後我就相信了....那時候的我可真是蠢啊.後來....被人踩在腳底下,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沒有一個女人會心苦情願地幫助另一個女人去接近自己的丈夫.如果她真的不得不這樣幹,那麼,她心裡頭對你的怨恨可能更深...."
狂風呼嘯而過,她的聲音被淹沒在風聲裡,斷斷續續聽不分明.
蘇謐在她身後沉默地低著頭,聽她說起往事.
王家栽培施柔兒入宮的計劃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王家這樣做的緣由,只是蘇謐的目光投向皇后,她是那樣的高傲,這種不得不聽從家庭安排,為自己夫君去安排別的寵妃的行為,怎麼能夠忍受的了呢?
只怕,在她的心裡頭,施柔兒是比起自己來說更加刺痛難耐的一根刺吧.
所以,她才會鼓動施柔兒用那樣直接的手段來對付自己,未嘗沒有打著一箭三雕的主意.
施柔兒那個時候年輕氣盛,尚且摸不清這宮中繁華錦繡之下的波瀾洶湧,尚且不知在這個宮裡頭,不可能有真正不變的盟友,有的不過是層層的利益糾葛,爭鬥不休,而經過這短短的半年,她倒是真的明白了不少.
只是.....
蘇謐仰頭看向天空,天邊逐漸泛起淡淡的晨光,卻彷彿連那光也是冷冷的,照射在遍地雪霜之上,反射著淡漠的銀色,天地之間寒意越來濃重起來.
這宮廷的雪一直沒有停啊.....
寒風不斷,將蘇謐的髮絲吹得散亂,她抬手將頭髮捋了捋.
"你知道嗎?"施柔兒忽然轉頭看著她,目光幽深,直透人心:"你方才捋頭髮的動作很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