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煙花
「黎行之昨個兒上摺子還舉薦陳恕呢,再加上前些日子王奢領著一群人給他造的勢,他以為這個新建的水軍統領他當定了,哼,朕豈能讓他們如願?」齊瀧緩緩地說道,不知為什麼,清冷的聲音卻透出一種陰毒來。
「皇上不必心急,」齊瀧身後那人也步入眼簾。他頭束白玉冠帶,明明是寒冷的冬天身上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輕衫,腰間佩著蓮形紫玉佩,眉目與齊瀧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多出了一種淡雅從容,俊逸穩重的氣度。
「怎麼不心急呢?」齊瀧慢慢渡著步子,「如今朕和你說句要緊的話還要挑個地方,朕就不知道為什麼就連朕晚膳少吃了一筷子,都能讓母后……」
「什麼人?!」齊瀧還沒有說完,身後的白衣人飛快的搶到他身前喝道。銳利的眼神向蘇謐兩人所在的蓮池掃來。
「啊,我是聚荷宮的宮女,你們是什麼人?這裡可是雲妃娘娘的碧波池。」蘇謐壓低嗓子胡謅道,綺煙已經被嚇得呆住了。
蘇謐抬頭向兩人望去,目光剛與那白衣人一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明明生的俊逸出塵,氣度淡雅溫和,眼神卻極冷冽,讓人一見之下恍如身在冰雪中一般,蘇謐奇怪地升起一種完全被看透了的感覺。
忽然之間就好勝心起,她不想示弱,迎上他的目光。
凝神細看她才發現,他的眸子竟然是淡淡的琥珀色,反射著冬日淡金色的陽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暖的冰冷。
直到很多年以後,蘇謐都會常常忍不住奇怪,為什麼上天要賜予那樣冷酷淡漠的人的眼眸這樣溫暖的色澤……
「是個宮女?」齊瀧也走上前向假山處看去。
離得很遠又隔著不少花木山石,齊瀧只隱隱從假山空隙裡看到半張臉,只覺得膚色白膩,嬌腮如玉,連旁邊的水仙花都失了顏色。那眼睛明似清泉,波光流轉,只一個凝眸,就讓人似乎浸在了這碧波池裡,恍恍惚惚要沉下去了。
猶抱琵琶半遮面。他心裡不禁浮出這句詩來。忍不住向前走去。
「啊,你們別過來,我……我我正在洗澡……」
蘇謐如夢初醒,連忙低聲道。
齊瀧忍不住笑了,他好久沒有碰見這麼有趣的事了。
白衣人收回目光垂下眼簾,對面既然是個宮人,就不是他的身份應該看的了。
這時蘇謐覺得衣角被人一拉,回頭一看,正是綺煙,她指著後面假山的一角,向蘇謐比劃著手勢。
有暗道?!
「你等一會兒,我穿上衣服你再過來。」蘇謐一邊應付著齊瀧,一邊向綺煙示意快穿衣服。
齊瀧在外面止住了步子,白衣人依然低著頭,耳朵卻不易察覺地動了動,他早已聽出,裡面有兩個呼吸聲,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嘴角溢位一絲笑意,有趣。
綺煙飛快地拉過假山上的衣裙,七手八腳地套上身。然後領著蘇謐,來到假山口,撥開一片花叢,果然有一處石洞。
兩人鑽出來,有躡手躡腳的在淺水上走了好一陣子,總算離得遠了。
綺煙拍拍胸口,小臉蛋紅撲撲的,「我以後在也不敢去那兒洗澡了,以前明明一個人都沒有的,今天竟然出奇了,碰到這麼多人?可惜了那一處好地方,以後再想要洗澡,只好自己燒水了,」
「放心,以後你想要洗澡,自然有奴才幫你燒。」蘇謐笑道。
「什麼奴才,我們就是做奴才的,難不成還能變成主子嗎?」綺煙撲閃著大眼睛,疑惑道。
蘇謐笑而不答,看不出來,這個小丫頭倒是個有造化的,只是不知道對她來說是福是禍。
幾天之後,小祿子來蘇謐這兒幫忙,說起一件事兒。
「姐姐整天悶在屋裡不知道外面的訊息,可都要鬧翻了天了。」
「又是什麼事兒,這麼沉不住氣兒。」蘇謐自顧整理著衣服,問道。
「說起來這可是一樁奇事兒,大前天,豫親王殿下來宮裡找皇上品茶賞花,皇上與他一起去了碧波池那裡,不想卻遇到……」
「那個男子是豫親王!當今皇上的兄弟!」蘇謐暗道。
豫親王齊皓原本是先帝的長子,奈何生母出身卑微,難以繼承大統,傳聞先帝對他也甚是不喜,甚至曾經說他「心腸冷硬,刻薄寡恩,賤奴之子,不識禮孝。」在宮裡他也只與當時的四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齊瀧素來交好。原本皇子十六歲即可封王開府,齊皓十六歲時先帝只是賜了一座府第,讓他搬了出去,卻沒有給他任何封號,待他之冷漠可見一斑。
直到齊皓二十四歲時先帝駕崩,齊瀧登基繼位,才封他為豫親王。對於齊皓的出身,宮裡甚至隱隱有一種傳言說,其生母不僅出身微賤,其實是個胡姬!
「難怪有這種傳言了,」蘇謐想起那雙琥珀色的雙眼,微微出了神。
「蘇姐姐,蘇姐姐,」小祿子正在那裡滔滔不絕,轉頭一看蘇謐卻神不守舍。
「啊?你剛才說到哪了?」蘇謐回過神來,「我聽著呢。」
「皇上當晚就召幸了這個叫劉綺煙的宮女,第二天就封了從八品的更衣,嘿。」
「這也是她的福氣,」蘇謐道,果然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