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 薪火相傳

容嶼那張漂亮的臉上幾乎是第一次露出類似於遲疑的表情,他沉默了兩秒鐘,才問道:「你們交換了願望卡?」

時望狡黠的回應:「規則裡沒有禁止的,就應當認為是規則允許的,你可從來沒說過不能交換願望卡,也沒說過願望卡只能給自己用。」

「……」容嶼不得不承認,他輕敵了,時望比他想象的要更聰明一些,也許隨著時望前世記憶的覺醒,容嶼偶爾也會把前世那個不諳世事、只知道跟在身後眼巴巴的叫著大人的少年和麵前的時望重合在一起,而忘了這人早已經是今時不同往日。

他微微嘆了口氣,「真是被你給擺了一道,你們什麼時候交換的?」

「和齊長官他們一起在這裡商量事兒的時候。」

那會兒他剛被歐陽昱從鐘塔上推下來,犧牲了第四條命。時望當時就想,自己唯一和普通參賽者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有五條命,但現在這個特殊優勢也沒了,他只剩下一條命,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更糟糕的是容嶼還會在暗中故意針對他,他的死亡可能性反而比其他人還高。

但容嶼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就是他的注意力總是放在時望身上,而忽略了其他人,他不會去在意齊哲或者陸餘星的死活,所以時望把空白的願望卡交給了能力更強的齊哲,如果他能活到最後,就讓他代為許願。

「好吧,確實是不錯的計謀。」容嶼毫不吝惜他的讚美,誇了兩句之後,忽然話鋒一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齊哲也是有可能會死的。」

「是的,齊長官也可能會死。」時望沉靜的道:「齊長官死了,他還會把願望卡給別人,別人死了,再給別人,容嶼,人類就是這樣薪火相傳,在漫長的時間中艱難活下來的。」

普羅米修斯給了人類火種,從此便退出了人類的舞臺,剩下的全都只能靠人類自己努力,將這一點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勢。

時望相信他們會贏的。

距離遊戲結束還剩下十四天,神明曾用一個七天創造了世界的原初,人類也能用兩個七天挽救自己的命運。

現在時望能做的,就是默默等待他們的凱旋。

幸虧他引誘著容嶼做下保證,所以容嶼現在也無法插手什麼,他們倆就只能在懸空之閣通過監控錄影來觀測島上的程式。

時望在監控室裡看著他們勇敢的與怪物作戰,互相依靠,團結一心,不斷的有人受傷流血,也不斷的有人死去。

齊哲通過軍隊向全世界,包括伊甸園之島上的人,宣告了願望卡的存在和意義,於是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自相殘殺,拿起武器投身於殺死邪神的戰鬥之中。

因為比起自己苟活下去,復活死去的家人、愛人、朋友才是更加堅定的信念。

他們是被絕望蠱惑了心智的人,當面前哪怕出現一丁點兒發亮的希望時,他們就能像殉火的飛蛾一半,奮不顧身的衝上去。

戰鬥非常激烈,不分晝夜,如果他們最後能贏的話,這無疑將是可以載入史冊的一場偉大的史詩。

但時望就像是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一般,他把火種給予人類,然後便退場了,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緊緊的盯著對面牆壁上的幾十塊液晶螢幕,像在看一場無比動人心魂的電影直播。

容嶼對這些過程沒什麼興趣,畢竟他只需要一個結果,陪著時望看了幾個小時便離開了,等他夜裡回來的時候,發現時望還呆在監控室裡。

容嶼微微皺眉,像個發現自家叛逆孩子熬夜上網的操心老父親,冷聲訓斥道:「都幾點了,趕緊去洗漱,上床睡覺。」

時望:「再看十分鐘?」

容嶼:「……」

容嶼無奈的關上門,「最後十分鐘,聽話。」

然後容嶼就先回臥室了,可是等了半個小時,也沒等時望回來暖床。

他再次推開監控室的門,看見時望已經洗了澡,換了寬鬆的兔子睡衣,頭髮還溼著,醞釀著水汽,身上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但是,他竟然在監控室的地板上打了個地鋪,還鑽進了被子裡。

時望扭頭看見門口的容嶼,立刻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很聽話,理直氣壯的,「我洗漱了,也上床了。」

容嶼:「……你是打算一直住在監控室了嗎?」

時望期許道:「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出來。」

時望撇了撇嘴,慢吞吞的從被窩裡爬出來,但是沒走,又裹著毯子縮在了沙發上,很不高興的嘟囔,「我不,我就在這兒待著。」

容嶼:「……」

他算是發現了,自打時望成功贏了他一次之後,腰桿子就硬了,尾巴也翹起來了,連他的警告都不放在眼裡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夫綱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