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望的手摸著灼熱的鐵門,心頭彷彿被一團棉花堵著似的,悶悶的喘不過氣來。不過他並沒有哭,此時的眼淚無論是對於惡人,還是對於他自己,都是一種侮辱。
無人能殺死嚴霆,無人能決定他的生死,是他自己殺死了自己。
齊哲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該走了。」
他們踩著還冒火星的土地,重新回到大路,繼續向前進發。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說起來可能會有些蒼涼,幾個人並不是為嚴霆的死而默哀,嚴霆殺了太多的人,無法讓人對他產生同情,畢竟在這之前,他們是曾想方設法要殺死嚴霆的。
但嚴霆死了,他們也高興不起來,歸根結底嚴霆是為他們死的,時望不明白嚴霆為什麼這樣做,明明惡事做盡,壞事做絕,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讓時望他們狠狠的虧欠了他一筆。
搞得他心裡也蠻不舒服的,不知道是愧疚還是難過。
齊哲心情沉重的原因是,他意識到了如果再不找到教堂,這樣的犧牲可能會再次發生。
這次是嚴霆,那下次呢?死的就可能是他的同伴。
京二白並不瞭解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知道隊伍裡死了人,便安慰時望:「那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也別太傷心了,活的人總得繼續活下去啊。」
時望搖了搖頭,啞聲道:「他不是什麼好人,沒什麼可傷心的。」
「你嗓子都啞了,喝水嗎,我帶了。」
時望抬手婉拒了,另一個人在旁安慰道:「你不用傷心,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時望有些不耐,「我說了我沒傷心……容嶼?」
容嶼順勢攬住時望的腰,溫柔的道:「嗯,我在呢。」
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望忽然感到了一股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很奇怪,本不應該在身為遊戲創造者的容嶼面前出現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但時望就是覺得,他媽的真委屈。
這會兒來了,這會兒才來?!剛才他被狼群追得狼狽不堪,連滾帶爬,眼睜睜的看著嚴霆死在跟前的時候他怎麼不來?現在又來搞什麼馬後炮?!
時望心裡就是委屈,怨恨,他扭身撲到容嶼跟前,狠狠的揍了他一拳,連踢帶打,不斷地罵道:「你他媽剛才怎麼不在!剛才怎麼不在!你還說喜歡我呢,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不能保護我一下嗎?你就知道在一邊看戲!」
時望混淆了彼此的關係,他們是私底下的愛人,卻是遊戲裡的敵人。
但此時的時望卻把容嶼當做了純粹的戀人,對著他肆意發洩自己的怨氣。
容嶼知道時望的小脾氣來的不是很合適,但他也知道時望是真的被嚴霆的死刺激到了。
嚴霆的死彷彿給出了一個不妙的暗示:一個那麼那麼強大的人都死了,這個島上還有誰不會死?還有誰能活到最後?
時望可能有點兒絕望了,容嶼適時的抱住他,親了親他的臉頰,用舌尖舔去那個小傷口滲出的血珠。
容嶼柔聲哄著發脾氣的小孩:「好啦,對不起,別生氣了,我下次早點兒出來,好不好?」
時望不吃這一招了,仍然不依不饒的咬人打人。
於是容嶼丟擲一個小小的真相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嚴霆並不是為了救你們而死的,這是他精心算計好的死亡時間。」
時望瞬間安靜了,緊接著他一把抓住容嶼的衣領,咬牙切齒的道:「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句話!」
容嶼對他的冒犯並不感到生氣,反而握住他的手,十分紳士的拉到嘴邊親了一口,「很簡單,因為嚴霆的願望卡限制著他。」
「他的願望呢,較你們來說有些特殊,我相信他是可以活到遊戲最後的,但等到那時候再啟用願望卡就晚了,他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就要精打細算啟用願望卡的時間。」
「所以他十分逾矩的向我提出了交易,條件是即使死了他的願望也要實現。」
「這個條件有條規則,就是隻要一死,願望立馬實現,所以他能準確的掌控啟用願望卡的時間,他把自己的命當做了控制器。」
時望下意識睜大了眼睛,「那,那到底是什麼願望?」
「怎麼說呢…」容嶼垂下纖長的睫羽,寵愛有加的望著他,「我覺得那算是個幸福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