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望明白了,這倆人是有備而來啊。
自己藏起來(吃下去)的草稿紙只是個契機,是個導火線,其實他倆早就開始探究這些秘密了,只是藉著今天的事問了出來而已。
時望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隱瞞下去,或者是找個藉口敷衍過去,但齊哲和陸餘星都是非常聰明的人,無法輕易糊弄過去。
信任危機往往是一個隊伍分崩離析的徵兆,在這種環境下,同伴之間的猜忌無疑會帶來致命的風險。
時望知道無論如何齊哲和陸餘星都不會傷害自己,但來自外界的危險卻是時時刻刻存在的,如果彼此不敞開心扉,知根知底,就會給外人以可乘之機。
但是時望又很擔心說出真相後會不會打擊到他們,齊哲和陸餘星在外面肯定也有牽掛的親人、朋友。
時望陷入了糾結之中,齊哲平靜的看著他,低聲道:「你不用想太多,也無需為我們擔心,我們想知道真相,就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且會為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負責。」
他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時望無法再死咬著不鬆口。
其實齊哲說得很對,這種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去刻意隱瞞,只會傷人害己。
時望長長的出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混亂的思路,緩緩開口:「是這樣的,這個所謂的伊甸園遊戲,其實就是一個人口削減計劃。」
齊哲立刻就明白了,「人口削減,不只是削減被選中的這一百萬人吧?」
時望黯然的點了點頭,「在遊戲結束之後,那些神明會根據最終存活率來決定留下多少人口,這是相對應的…」
話音未落,陸餘星騰的一qguan:549叄八1672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而變得尖銳,「現在的存活率可是隻有5%,而且遊戲還沒結束,難道說外面要死九十多億人嗎?!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怎麼能說殺就殺!」
時望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陸餘星的反應讓他想起來了,當初他也是這樣,情緒激動的跟容嶼對峙。
他曾獨自一人站在神祇的審判庭之下,形影單隻的面對眾神交錯的視線,強撐著一口氣為人類辯護。他試圖讓高高在上的神祇們明白,人的生命有多麼寶貴,不能隨意奪取。
但最終得來的只是冷漠和駁斥。
時望不記得當時有沒有人直接出言嘲諷了,也許十神顧忌著容嶼在場,自己又是他長達千年的愛人,所以並未開口嘲笑,但從他們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完全把時望當成了一個天真的、弱小的笑話。
那時候他真的是孤軍奮戰,沒有人幫他,他一個人東奔西走,才終於爭取到了這個看似殘忍,卻是最後的一線生機的遊戲。
因為想到了這些,時望的表情變得失落起來,眼睛也有些酸楚發紅。
三人之間氣氛凝固,齊哲一直觀察著時望的表情,見他情緒不穩,便沉聲喝道:「陸餘星,坐下!」
這一聲斷喝,讓陸餘星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坐回沙發,匆匆解釋道:「抱歉,小時,我沒控制住情緒,我就是太驚訝了,不是衝你發火。」
時望擺了擺手,「沒事,是我不該一直瞞著你們。」
在齊哲及時的控制下,氣氛又緩和了下來,時望繼續往下說。齊哲和陸餘星畢竟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還是可以勉強接受這種難以置信的事情的。
齊哲問:「你剛才說的削減,是以什麼形式展開的?」
在自然界中有一種生物叫做旅鼠,身體圓滾滾毛茸茸的,從普遍意義上來說算是長相可愛的小動物。
旅鼠繁衍能力極強,一年能生產七、八次,一次生十來個幼崽。棲息地顯然不能容納這種爆發式的數量增長,所以旅鼠們就會在本能的驅使下,自發性的組織一場集體跳海自殺,又或者是身體內的激素改變皮毛顏色,從灰棕色變成顯眼的橘色,吸引掠食者的捕殺。
因為有這種自殺本能的存在,旅鼠的種群密度才能恢復正常,保證整個族群繼續生存下去。
但人類是沒有這種本能的,也不符合人道主義,所以如果神明想要削減人口熟練,必然是用某種暴力殘忍的手法,就像這場遊戲一樣。
時望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攏,有些不安的用拇指摩挲著另一隻手的食指關節。
他喉嚨發澀,艱難的吐出兩個字:「災難。」
「…地震,海嘯,颶風,甚至還有匪夷所思的怪物,這些災難正在迅速的收割人類的性命,摧毀他們的文明,毀滅他們的居所。」
「你先等一下。」
齊哲敏銳的察覺到時望說的是「正在」,而不是「將會」,他眉頭緊鎖,「你說的正在,是什麼意思?」
「這場清算已經開始了,是和我們的遊戲同步進行的。」
「你的意思是,現在外面已經只剩下五億人了?」
「對…」
「並且他們的處境很艱難,隨著存活率降低,外面的人也會繼續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