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 他喜歡花,所以總是帶花來

「大人!大人!」

年紀不過才七、八歲的小孩穿著一身綾羅綢緞的小衣服,一手拿著剛採的野花,另一手抓著從河裡抓的小螃蟹,興沖沖的邊叫邊往這兒跑。

小短腿挺細,倒騰的倒是挺快,可惜還是沒邁過大屋高高的門檻,撲通一聲給絆倒了。

小孩倒是沒哭,挺堅強的爬起來,不過騰不出手來拍身上的灰塵,就髒兮兮的靠近屋裡那位相貌俊美的男人,興致勃勃的把野花往男人手裡塞,「大人,給你小花!」

男人溫和的俯下身,接過小孩手裡的花,目光落在他另一隻手裡的螃蟹上,便輕聲訓斥道:「你是不是又跑到河邊去了?我說過什麼?」

小孩立刻心虛了起來,眼神閃爍,唯唯諾諾的小聲嘟囔:「不許…一個人去河邊……」

緊接著他像是想要討好對方一樣,把小螃蟹放到地上,伸手在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裡掏,掏了半天,最後掏出兩隻肥碩的蛤蟆。

他一手抓著一個,獻寶似的往男人那邊伸,十分大方,「我有倆,給你一個!」

男人:「……」

天上浮雲蒼狗,地上時間飛轉,轉眼之間就過去了十年,小孩已經長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每天如同一隻精力旺盛的小鹿一般跟在男人後面。

他揹著一個竹筐,裡面放著各色各樣的草藥,不過最上面仍然有一束剛摘的野花,細小的花瓣,清淡的顏色。

少年十八歲了,但發育較同齡人來說稍慢,身量還未完全長成,比男人矮很多,才勉強到他的肩膀。

少年跟著男人走在美麗的花田裡,手裡拿著一根竹竿不斷掃著前面的草叢,防止有蛇出沒。

他抬手遮住刺眼的太陽,看了看遠處晴空之下的高塔,又看看男人,好奇的問:「大人,您是不是神仙啊?我在山下從來沒有見過有金色頭髮和眼睛的人,而且都好幾年了,您的容貌就沒變過。」

男人笑了笑,「你每年都這麼問一次,我是神仙如何,不是神仙又如何?」

少年有些難過,「您要是神仙,總有一天會迴天上去吧,我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神仙不會死也不會老,但是我總有一天會變老,會死掉,大人,您能不能等我死掉了,再回天上?」

男人垂下眼簾,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像要說什麼。

但還沒來及開口,少年就又立馬打起精神,扯著男人的衣袖,興高采烈的道:「對了,大人,我在山下的村子裡交到兩個好朋友哦,明天上午我想和他們一起去抓魚。」

「朋友?」

男人一向都對他非常縱容,所以即使少年用剛摘了野花、沾滿泥土的手指拽他的衣服,他也完全不生氣。只不過他對少年口中的朋友有些在意,「還是兩個?」

「對啊。」少年收回手,掰著指頭如數家珍,「一個個子高高的,力氣很大,總是特別嚴肅,不怎麼笑,但他很會關心人,另一個老是笑嘻嘻的捉弄我,不過他懂很多知識,還有,他倆都長得特別好看。」

「是嗎?」男人聲調拖長了,眼裡掠過一絲不悅,故意冷冷的反問:「像我一樣好看嗎?」

少年愣了愣,艱難的思索了幾秒,緊接著又笑了起來,「不,還是大人最好看了。」

他這麼一笑,男人就不自覺的看住了。

十八歲的少年,正是明眸皓齒、古怪精靈的時候。

少年的長相是那種乾淨又清朗的帥氣,可能不會令人驚豔,但非常耐看。他也很適合笑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就像春天的暖陽一般和煦,讓人移不開眼。

男人仔細的注視著他,像是要把這一幕通過記憶永遠刻印在腦海中。

身後美麗的花叢和原野、碧藍的天空與雲捲雲舒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只有這個人的笑容被清晰的倒映在眸眼之上。

過了會兒,男人慢慢開口道:「明天別去抓魚了,我給你畫一幅畫。」

「真的嗎?!」少年顯得非常高興,他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一片燦爛的花叢中回過頭,張開雙臂向男人笑,「大人,能不能在這兒畫,我喜歡花。」

明媚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溫柔的輪廓,男人很寵愛的望著他,「當然可以。」

第二天他們如約來到花田,男人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支起了畫架,把五顏六色的顏料一一擠到調色盤中,再用畫筆調出漂亮典雅的色調。

少年在旁邊探頭探腦的看,這種超出年代的東西讓他心生好奇,忍不住問:「大人,這些東西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顏色的墨。」

男人耐心的回答道:「這是顏料,用來畫畫的。」

少年活潑好動,很不安生,嘗試著拿起一根畫筆,蘸了點兒靛藍色的顏料,舉高了仔細端詳它的顏色。

忽然一陣清風起,帶來一股花粉,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手一抖,嘩啦一下,筆尖就在白淨的畫布上畫下了一道長長的藍色痕跡,十分顯眼。

「啊…」少年立刻就把手背到身後,藏起作案工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神飄到了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