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作非常危險,懸空的房間也在輕輕搖晃著,王鵬在旁邊看著都捏了一把汗,但時望的身手很靈活,他像一隻矯捷的野貓,飛快的爬上了房頂。
房頂四角各固定著一根手腕粗細的鋼絲繩,向上延伸到中間,擰合成一股,連線著高處的天平臂。
「要是能爬上去…」
時望走到一根鋼絲繩前,剛要伸手去碰,忽然有一樣柔軟輕盈的東西飄落在他的頭頂,他摸了摸頭髮,拿下來一片小小的羽毛。
「羽毛?」
時望奇怪的抬頭去看,只見頭頂竟然盤旋著一隻潔白的鴿子,它咕咕叫著,如同引路人一般飛向時望,然後落在了他面前的鋼絲繩上。
就在那個瞬間……
呲——
時望:「?!」
白鴿還未收攏的翅膀忽然變得僵直扭曲,瞬間就被高壓電流變成了一塊焦炭,啪嗒一下摔在了時望的腳邊,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肉香,小白鴿在高壓電的烹飪下已經變成了色香味不全的烤乳鴿。
時望嚇了一身冷汗,他剛才要是真下手摸了,保準這一百多斤就交代在這兒了。
可憐的鴿子啊,這可不是你們平時撒歡蹦跳、區分零線火線的高壓電線,這是**的、通著高壓電流的金屬繩,是死神的鐮刀,一碰就得死。
時望謹慎的後退了一步,他只剩下兩條命,復活卡稀缺,實在是不能再揮霍了。
再者說了,這麼高這麼陡的鋼絲繩,別說是有電了,就算是普通的繩子,時望都無法保證自己能平安爬上去。摔死的話,好像比被岩漿燒死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的生路被堵死了,往上走,被電死,往下走,被燒死,之間的區別僅僅是一個是電烤,一個燒烤,興許熟了之後味道都差不多吧。
時望回到房間內,將屋頂的情況跟王鵬說了一下,王鵬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兩條眉毛糾結在一起。
時間還剩六分鐘,屋裡已經熱得跟蒸籠一樣了,空氣也變得稀缺。時望掀起衛衣下襬擦了擦汗,剛想說什麼,忽然王鵬踉蹌了幾步,後背撞上了牆。
他臉色漲得青紫,不斷的乾咳,大口呼吸,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時望聽見他胸口傳來低沉的肺鳴音,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有急性哮喘嗎?」
「藥…快拿藥……」
王鵬說話已經不連貫了,他眼睛上翻,滑倒在地板上,渾身癱了一樣。
時望連忙跑過去翻找他的衣服,終於找到了一個藥物噴霧劑,他對著王鵬的口鼻噴了兩下,卻什麼也沒噴出來。晃了晃藥瓶,裡面明顯已經空了。
「艹!」時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他抓住已經缺氧休克的王鵬的手臂,費力的把他拽到門口,一腳踹開門,新鮮的空氣一下子湧了進來,雖然還是灼燙的,但好歹氧氣得到了保證。
時望跪坐在王鵬旁邊,直起身子,雙手交握,不斷的用力按壓他的胸口。
他幾乎能感覺到王鵬的肋骨在他掌心下咯咯作響,但是沒辦法,有時候做心臟復甦,為了讓心臟重新開始跳動,甚至會把肋骨按端。
就這樣有節奏的按了兩、三分鐘,王鵬終於長長的倒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呼吸和心跳。
就這麼兩分鐘,時望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他舒了口氣,抱怨道:「我艹,你有病怎麼不早說啊,差點兒被你嚇死了。」
王鵬幽幽的盯著他,似乎還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問道:「還有幾分鐘?」
身下的地板已經變熱了,就像是開了大功率地暖一樣,他們可能離岩漿很近了。
「還剩三分鐘吧。」時望看向外面,「我想……?!」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王鵬忽然抬起手,狠狠的向門外推了他一把。
這個男人,竟然把剛剛救了他一命的恩人,毫不猶豫的推向了地獄。
時望瞳孔猛然縮小,不可置信的盯著王鵬朝向他的那隻手,他離門很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外倒去。
他忽然明白了王鵬的意思,這是多麼簡單的遊戲規則啊,兩人之間必然要推下去一個,重量減輕之後,房間才能上升。
時望並不是個遲鈍的人,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和王鵬的思考方式不同。王鵬想的是「我」怎麼活下去,而時望一直想的是「我們」怎麼活下去。
如果這是個陌生人,推他下去也情有可原,畢竟誰都想活,可自己明明剛救了他的命,恩將仇報居然能如此淋漓盡致的體現在一個普通人類身上嗎……
時望只覺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