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 也就三百六十五年而已

時望摸著黑來到樓梯口,周圍一片死寂,時望甚至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環境很黑,對面的牆壁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一朵螢火,光線僅夠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腳下長長的臺階隱沒在模糊的暗色之中。

夜晚的空氣很涼,時望扶住旁邊的大理石扶手,立刻就感覺到一股寒意從指尖竄了上來。

他定了定神,剛要往下走,忽然身後傳來幽然蒼老的聲音,像古老的鬼魂一般出現了,「客人,您要去做什麼?」

心臟頓時狂跳起來,時望後背一陣悚然,手臂上寒毛倒豎。

身體僵硬了足足五秒鐘,時望才勉強冷靜下來,回過身向管家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想去看一下那幅畫,你想想,我是警察,如果連我都不知道畫放在那裡,還怎麼防賊呢?」

管家探究的看了他幾眼,老人精明老練的眼睛就像獅鷲一般銳利,彷彿能看穿一切謊言。

時望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他下意識把手放到身後,握住了槍。黑暗掩護了他,藏起了這個小而危險的動作。

所幸管家沒有再質疑他,「我明白了,請允許我先去請示公爵大人。」

時望被他帶到了一間等候室,女僕送上來一杯熱茶和一碟點心。

時望看著她的白色花邊裙襬,心裡猜測著,這裡既然有女僕,那麼可能也會有衛兵,看來齊哲他們不止要小心「警察」,還得警惕那些遊戲自帶的守衛。

他心事重重的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讓僵硬發冷的手腳暖和起來。

在他吃了兩塊奶油餅乾之後,容嶼才慢悠悠的過來了,溫和的勸說:「這麼晚還不睡嗎?想看畫可以明天再看,熬夜對你的身體不好。」

「我現在就要看。」時望毫不相讓的盯著他,當他對上容嶼溫柔的眼神時,不由得想起了那幅畫,心臟被刺痛了一下。

他立刻移開了視線,扭開頭生硬的為自己找理由,「盜賊可能很快就會開始行動,我需要事先勘查現場。」

容嶼沒怎麼為難他,他笑了笑,「既然如此,就跟我來吧。」

他這麼好說話,時望反倒是覺得不太對勁兒,他站起身,警惕的跟在容嶼身後,離開了房間。

最終他在戒備森嚴的保險庫裡看到了那幅油畫的真品,也許是周圍的氣氛使然,當暖黃的光線落在畫布上時,時望總覺得畫裡的青年愈發的真實了,就好像鑲在黃金畫框裡的是一面鏡子,另一個自己懵懂的向他回望而來,一個眼神,穿越千古。

時望怔怔的看著這幅畫,彷彿被它吸取了靈魂,爾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拿著手機打光,湊近了去觀察畫布。

旁邊的管家動了動,似乎覺得用閃光燈去照射這樣珍貴的古藏不太妥當。

容嶼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管他。

時望在油畫站了足足十分鐘,終於看到了他早有預料、卻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這幅畫,花田的繆斯,畫布上有不易察覺的顏料覆蓋的痕跡,因為覆蓋用的顏料與原畫年代相差太久,所以有了輕微的色差。

時望大概明白這是什麼,恐怕就是當初自己不小心把墨水濺到畫上之後,容嶼後期修補的痕跡。

證據確鑿,時望無法再欺騙自己那只是個虛假的夢,或者是記憶的偏差了。

——油畫中的繆斯不是他,是容嶼真正的愛人。

在明確了這一點之後,時望心裡反倒是有一種莫名的荒誕感,或許是他潛意識裡排斥了悲傷和痛楚,逼迫自己做出無所謂的姿態。

他甚至在心裡自嘲,不管怎麼說,容嶼對他還是很寬容的,自己弄壞了他白月光的畫像,居然沒被當場活活打死。

比起虐心替身文裡那些不小心磕碰了白月光遺物,就被打斷兩條腿,壓到墓碑前跪上三天三夜的小替身來說,他的待遇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只不過最後到底是怎麼賠償的呢?

時望最後給這幅畫拍了一張照片,才回過頭來看向容嶼,平靜的問:「我記得我剛入職的時候,好像摔碎了你的花瓶,當時我賠給你了嗎?」

容嶼略微有些訝異,「這麼久之前的事情你都記起來了?」

「是…我做了一個夢,想起了一些…」

時望故意隱瞞了那幅畫的事情,他現在不想提那些。

容嶼笑了下,「好吧,你當時已經全部賠償了,現在不欠我什麼。」

「我賠了?那麼一大筆錢?」時望驚訝的反問:「我怎麼賠的?」

容嶼彷彿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淺金色的眼睛裡泛起幾分溫暖的笑意,他故作神秘,「我覺得最好還是別說,說了你要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