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花田的繆斯

時望這時候才注意到嚴霆身後的黑色紋身幾乎覆蓋了整個背部,圖案由恐怖的骷髏和惡虎組成,仔細看還有毒蠍與蜈蚣,可能因為他曾經是組織里的二當家,所以沒有龍紋。

不過光是現在這些圖案就已經夠陰夠邪了,命格一般的話還真壓不住,嚴霆一個刀尖舔血的人物還真是有膽子,敢往自己身上疊負面buff。

嚴霆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回頭笑問:「看什麼呢?」

時望撇了撇嘴,扭開頭小聲嘀咕:「黑社會…」

嚴霆倒是一點兒也不在意,還哈哈一笑,「你是看見我這紋身了啊,怎麼樣,不錯吧?」

「沒興趣。」時望冷漠的道,「我不覺得為了耍帥就破壞自己身體是什麼好行為。」

「是嗎?你自己不還打了耳洞嗎?哦,紋身不行,穿洞就可以?」

時望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左耳,有些惱火的道:「這不一樣!」

他當然不能說是因為容嶼送了他耳釘,才特意去打了耳洞。

容嶼這樣的細心的人,當初為什麼要送時望一顆根本用不上的耳釘呢?

其中原因大概是容嶼只是覺得這顆耳釘顏色很漂亮,就隨手送給了時望,和其它那些數以千計的大小禮物並沒有什麼分別,沒管他需不需要,也沒有強求他佩戴的意思。

但時望確實是有些迎合他了,為這小小的禮物去打了耳洞,還一直戴到了現在。

嚴霆只穿著睡褲,**著上身坐到床邊,似乎挺想跟時望聊聊的。

「我這個紋身也不是為了耍帥才去紋的,是為了遮蓋傷疤。」

嚴霆背過身,讓時望看自己的後背。

他好像對時望完全沒有戒心,明知對方一直想殺他,但卻毫不提防的背對他,又或許是不把他的戰力放在眼裡吧,即使他有槍也一樣。

時望的眼神落在對方寬闊健壯的肩背上,發現那些黑色的刺青下面確實有很多凸起的傷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是一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痕跡非常多,在皮膚上縱橫交錯,觸目驚心,難怪嚴霆紋了這麼大面積的刺青。

那些傷疤是一層蓋一層的,也就是說他曾有過重複受傷的經歷。因某種原因撕裂的皮膚流血結痂,痊癒之後留下疤痕,緊接著又被重新撕裂,才會形成這樣累累的痕跡。

他下意識問道:「這是怎麼弄的?」

嚴霆披上睡衣,點了根菸,「怎麼說呢,是被我最討厭的仇人打的。」

「你的仇人?」時望愣了愣,緊接著他惡意的嘲諷,「那肯定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了吧。」

「哈哈,我覺得算不上。」嚴霆吐了口煙,雲淡風輕的笑道:「畢竟虎父無犬子嘛,能生出我這種沒教養的兒子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時望遲疑了一下,「你說的仇人,是你爸爸?那些傷痕是他造成的?」

「爸爸?」嚴霆忍不住嗤笑,「你還真可愛,這麼大了還叫爸爸呢。」

時望臉上一熱,惱羞成怒道:「多管閒事!」

嚴霆又抽了兩口煙,便把還剩一半的香菸按滅在床頭的石碟裡。

「那個老東西就是典型的廢物,酗酒好賭又沒本事,在外面慫得跟孫子似的,回了家又裝大爺,打老婆打孩子,也幸虧他不怎麼打臉,我這種體質特容易留疤,而且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傷疤也會擴大增生,真夠煩的。」

「……是小時候被打的嗎?」

「嗯,從我記事兒的時候開始吧。」嚴霆好像忽然覺得很好笑似的,「不過要是我不記事兒的時候他就打了,那我也不記得啊。」

他此時說得挺隨意的,不過時望知道那種傷痕絕對不是簡單的體罰,他不能明白一個父親怎麼會對自己的孩子下如此毒手,也不知道一個從小生活在暴力和仇恨中的孩子是如何長大的。

畢竟時望出生在一個和諧而富足的家庭,父母互相恩愛且愛他,對他投入了正常的關心和教育,所以時望有一個幸福的童年,並且普普通通的長大了,成為了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的正常人。

他嗓音有些乾澀,「所以你最後才走上了這條路嗎?」

他幾乎能猜測出嚴霆的成長曆程:不幸的童年,來自親生父親的拳腳交加,哭泣軟弱的母親,從小就被磨滅的感情和變硬的心腸,少年輟學,在街頭打架鬼混,最後靠著一股狠勁兒爬得越來越高…

那句話叫做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沒有天生的壞種。

嚴霆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只是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他,隱晦的道:「小子,給你個忠告,不要同情惡人,永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