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三人行,必有惡人。

於是他收起槍,信步走到男生屍體前,從他兜裡拿出那一堆被揉成團的便利貼。

「我還得謝謝你,正好省得我進去一張一張的撕了。」嚴霆隨手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這堆便利貼。橙色的火苗迅速的舔上黃色的紙頁,將它們燒為灰燼。

有幾頁殘頁隨風飄到男生屍體上,殘留的火星引燃了他的衣服,燒了起來。

女生像是猛然清醒過來一般,哭著向他爬過去,直接用手去拍打他身上的火焰,泣不成聲的叫著:「不要!不要!快滅掉…老公,老公……」

她趴在男生屍體上,緊緊的抓著對方還有餘溫的手,把臉貼在了他的胸口。

嚴霆甚至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他殺的人太多,造的惡也太多,生離死別這種程度的橋段,已經無法讓他那顆冰冷堅硬的心被觸動了。

後來又有些人憑藉運氣,或者是自身的洞察力與智力,找到了出口。

他們目不斜視的走向出口,表情麻木的經過女生和屍體旁邊,沒有留下哪怕一個同情的目光。就好像躺在那裡的屍體曾經不是他們的同類一般,他們路過的只是一隻毒死的老鼠,或者一隻被咬死的小鳥。

迷宮出口就在離女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但是她只是躺在男生屍體旁邊,拉起對方的胳膊搭住自己的肩膀,把臉貼在了對方不再有心跳的胸口上。

一直到時間耗盡,迷宮遊戲結束,她都沒有離開。

這場遊戲一共有一千個完全相同的迷宮,每個迷宮的參賽者有一百到兩百個不定,時望所在的迷宮最後存活一百二十五人,單從機率來說,和其他迷宮並沒有什麼不同。

「存活率15%。」齊哲看著腕錶上的通知,平靜的道:「人數減少的速度在逐漸變緩。」

之前那幾場遊戲,存活率幾乎是斷崖式的暴跌,但從最近開始,存活率降低的速度越來越慢了,每次都維持在五根手指都能數得清的個位數裡。

「那是當然了,現在還能活著的都是篩選下來的精英,肯定不容易死。」陸餘星端著咖啡坐在藤椅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微微晃著椅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齊哲明白他的意思,他們不得不承認,在這種環境下,拋棄道德與法律觀念的壞人比好人更容易活下來。如果說在現代社會中好人佔據大多數,那麼在這座島上,惡人的數量恐怕已經達到了三分之一。

光這樣說可能心裡還沒有具體概念,打個比方來說,你在這島上每碰見三個人,裡面都可能有一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狂。

這和第一場遊戲裡被迫殺人是不一樣的,壞人是純粹的惡,而壞人中的精英,對普通人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存在。

而更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有些人在上島前可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是誰的父母,是誰的兒女,但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潛移默化中,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惡魔。

時望並沒有參與這場討論,他躺在雙人沙發上,蜷縮著裹著一條毯子睡著了。

昨晚他一直在擔心迷宮內部的情況,也忐忑不安的等著存活率的播報,幾乎是一夜沒閤眼,但早上太陽昇起來之後,他就撐不住了,本來只是想在沙發上稍微眯一會兒,結果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毯子是齊哲給他蓋的,早晨的空氣還比較涼,睡著的人不蓋被子容易感冒。

在這樣的溫暖中,時望久違的夢到了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也許是備份資料將他的靈魂攪得天翻地覆,一些幾乎是完全忘記的東西,也在此時慢慢顯出模糊的影子來。

在他很小的時候,可能剛上幼兒園,爸爸媽媽經常一起出差,只能把他送到託兒所裡暫住幾天。

每逢這個時候都會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人接他去玩,有時候帶他去遊樂場,有時候去水族館,天氣不好的時候,會帶他到很大很大的房子裡,有許多穿著黑白裙子的漂亮姐姐和可愛的貓貓狗狗陪他玩。

時望很喜歡這個人,顏控本性從幼年時期就根植於骨子裡,就算爸爸媽媽一百遍一千遍的叮囑他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但他還是像個小尾巴似的傻乎乎的緊跟在男人身後,用小手拽著他的衣服叫他叔叔。

那時候的時望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不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更沒有意識到他是怎麼如此輕易的把自己從審查嚴格的託兒所裡帶出來的。

只是這個男人長得好看,時望就願意跟他玩。

陰雨天氣,他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搭積木,一邊搭著,一邊伸手抓著精緻的小蛋糕塞進嘴裡。

爾後他又注意到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男人,於是費力的站起來,吭哧吭哧的跑到他跟前,抓著他的衣服往他身上爬。

手指上殘留的奶油抹到了男人價值昂貴的西裝上,在布料上留下幾個明顯的手印,但對方並沒有生氣,而是放下書抓起時望的後衣領,把他拎到了一邊。

男人看著他笑了笑,有些嘆息的道:「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跟上輩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