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而這世上,最沒有價值的詞便是如果啊……

他突然發現,祭龍脈那天,初兒多次提到寶兒的死,他這許久以來一直沉浸在初兒離去的悲傷裡,怎麼就沒發現?寶兒已死,那寧王府現今的寶兒是誰?他怎麼就這麼糊塗?然,轉瞬他又頹然地想,即便查出來又如何?初兒亦已經離他而去了啊!頂多,便是多一個如果而已……

幾日後,御林軍管領被追回,被帶到南陵璿面前時還苦苦求情,說這許久以來一直給他保守著秘密……

南陵璿一聽便大怒了,逼問之下,方知,當初獨孤傲封了他的口後,還把當時見證的侍衛盡數滅了口,之所以沒殺他,許是因為他是有官階的,突然暴斃怕引起懷疑,卻給了他一個任務,隨便去哪裡買一個和寶兒差不多的孩子塞進寧王府,以應付上面的核查,反正這幾個月大的孩子長得都差不多,也難發現……

只是,這管領見皇帝突然又多出來一個叫寶兒的兒子,心中便想這事只怕要敗露,害怕被滅口,便急急掛了印,連夜逃走了……

第十九章轉世燕,舊時燈花3

又是一年上元,年年上元。燈依舊,景依舊,只是人已非昨。

御書房,南陵璿捏了捏眉心,勤政的他自繼位以來似乎就沒有休息過,日以繼夜的處理朝事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不知這果真是一種習慣,抑或,是在逃避?或許,二者皆有……

從別的宮新調來的宮女捧上來一壺茶,他看也不看,隨手接過,至嘴邊時方察覺,放下,大喝,「小禧子!」

炕「奴才在!皇上!」小禧子聽著語氣不對,爬著進來。

南陵璿盯著茶碗,漸漸平靜,最後只淡淡地說了句,「拿去換了!你!也退下吧!」這句話卻是對宮女說的。

「是!」小禧子朝宮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宮女和他一起出去,至書房外,才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回事?萬歲爺他不喝茶!」

匿「可是,明明那許多的極品雨前龍井……」宮女不明白,既不喝茶,為何存有這許多雨前龍井。

小禧子搖頭嘆息,「別問那麼多,只記著就好!」

然,曾幾何時,誰最貪那盞素手捧來的雨前龍井?

待小禧子換了清水回到御書房時,南陵璿卻正憑窗望月,聽得腳步聲,知是小禧子,悠然問道,「小禧子,今日是上元?」

「是……」小禧子不敢多說一個字,平日裡他不敢說「雲」,不敢說「燈」,不敢說與雲初見有關的一切,只怕提起皇上的傷心事,更何況「上元」這二字……

「宮外……可熱鬧?」他忽問道。

「這個……奴才不始終和皇上在一起嗎?奴才不知……」

「走!陪朕出宮去走走!」他忽然來了興致。

「是!」小禧子詫異的同時,亦高興。皇上太累了,確實該出去走走了……

他換了便裝,依然是最愛的那一襲白衣勝雪,燈火流盈中混入人群,掩飾不住的絕世風華竟比燈火萬盞更耀眼,自天橋走下時,端的翩然若仙,出塵脫俗。

小禧子跟上一步,「爺,會不會太顯眼?惹來麻煩?」

當年的上元夜行刺仿似昨天,如今的他更是九五之尊,只怕想殺他的人更多了……

他卻淡淡一笑,「走吧!」

就在這一個瞬間,一次呼吸的瞬間,微風輕拂,搖亂兩側燈火,同時,亦送來一陣刻骨銘心的異香……

他心中一凜,全身的血盡數衝上頭頂,不顧一切尋了這香味而去。

人頭攢動中,他極目遠眺,耳邊迴響著一個永生難忘的聲音,「來生……我還在上元夜的燈火裡等你……戴著崑崙奴的面具……我們從頭來過……你一定要記得揭開面具……別再錯了……」

不!他不要來生!他只信今世!

前方便有賣面具的小攤兒,而攤前佇立的女子……

他眼前一花,差點暈倒,一顆心更是蹦到了嗓子眼。

心跳凌亂,呼吸紊亂,他在她身後站定,只覺熟悉的異香將他重重卷裹,他馬上就要窒息而亡了……

終於鼓起勇氣伸手,輕拍女子的肩,女子回眸,他眼前一張崑崙奴的面具……

「初兒……」他雙眼發黑,情不自禁叫出她的名字。

然而,只見眼前寒光一閃,於此同時,身邊響起一個聲音,「喂,你閃開啊,有人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