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你聽見了沒有!?」茗思抓著他的龍袍下襬不斷搖晃,淚如雨下。
茗思凌亂的哭聲被雲初見依舊冷漠的聲音劃斷,「南陵璿,你相信我嗎?」
他的思緒在跳躍,在分析,在不斷搖擺,卻見雲初見眸子裡的陰冷和仇恨如惡魔般越湧越猖狂……
她在冷笑,比任何一次都笑得絕望,「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和從前一樣!你若這麼認為,我無話可說,素琴是皇宮的人,她若說是我扔的,那便是我扔的吧!你處死我吧,我早已活膩了!」
「好了!」他終於冷靜下來。儘管失子之痛攪得他心如刀割,可眼下這局面必須冷靜下來,「御林軍,把王府看管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其餘人等,隨朕火速回宮!還有,這件事定不能讓太皇太后知曉!」若太皇太后知道了,只怕會立即氣得去見父皇了…….
來時興高采烈熱熱鬧鬧的人,離去時是如此沉重而悲傷,雲初見望著他的背影,疼痛在心中一刀一刀地划著,淚水漸漸迷濛了眼眶……
深夜,心力交瘁的南陵璿再度回到王府,就在王府,悄悄對素琴重新審問。
一番攻心戰後,素琴說話漏洞百出,最後不得已招供——其實小皇子是皇后娘娘自己扔下去的,只為了陷害雲妃。並且承諾素琴,只要她肯做偽證,便放她出宮回家,和父母團聚。
南陵璿定定地看著她,「素琴,你很想家嗎?很想孃親嗎?」
素琴的眼淚瞬時便譁然而下,說不出話來,只拼命點頭。
他嘆了聲氣,似無限疲憊,眸中竟溼溼的,「素琴,你說小皇子在底下會想家嗎?會想父皇和母后嗎?他還那麼小啊!小手肉肉的,小臉粉嘟嘟的,素琴,你抱過他嗎?是不是很可愛?」
素琴「哇」的一聲大哭,泣不成聲。
「素琴,朕會讓你回家的……」他站起身,亦不想再去承錦閣,頹然回宮的身影如此蒼涼……
「皇上……」素琴哭著叫他。
他腳步停住。
「皇上節哀……」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處茗香?8
自恩兒的事發生以後,南陵璿便如遭到重創,這重創是雙重的,世間無人能懂……
他瘋狂地把自己埋入如山的朝事之中,不眠不休,不飲不食,似乎這樣,便可以麻醉自己的痛苦,那最讓他惦念的王府更是不敢再想起,包括王府裡的那個人。
可越是這般想忘記,偏偏地,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上朝的時候,她在每一個大臣的瞳孔裡;批奏摺的時候,她在他每一個硃筆的字裡行間裡;努力閉上眼,她卻在他的黑暗裡,睡蓮一般微笑,惡魔一般仇恨……
他想,這,便是報應了……
看「砰」的一聲,是茗思撞開御書房的大門,把沉思中的他驚醒。小禧子慌慌張張打了個千兒,「皇上,奴才沒能攔住……」
他揮了揮手,示意小禧子退下。
「是!」小禧子求之不得,掩了門出去,總之,最近發生太多的事了,皇上的痛苦,只有他看見,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勸導……
滲茗思的氣勢咄咄逼人,更是氣憤填膺,直接走到南陵璿面前亦不行禮,逼問,「請問皇上,果真要袒護那個妖女嗎?」
南陵璿盯著她,沒有說一句話。
茗思心中氣苦,卻無處發洩,一揮臂,桌上的筆墨紙硯叮噹落地,她舉起一隻紫毫,咬牙流淚,「皇上,臣妾最後問你一次,你果真要袒護那個妖女,讓恩兒冤死嗎?」
他亦只看著她,深眸冰火交融,給了她三個字,「跪安吧!」
「南陵璿!」她已是聲淚俱下,兩手用力,紫毫從中折斷,「南陵璿!我恨你!我發誓,從此你我便如同這筆,恩斷義絕!你不要後悔!」
扔掉筆,雙手握住明黃鳳袍的前襟,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撕裂,一分為二,落在地面,露出裡面素白的衣裙。
從那一堆代表了尊貴的明黃料子裡跨出,她聲嘶力竭地哭訴,「南陵璿,鳳袍裂,從此我便不再是你南陵璿的皇后!枉我傾盡一切來愛你,你不待見我也就罷了,可恩兒是我唯一的希望,你竟然狠心冷血到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兒子的生死都不在乎,算我茗思瞎了眼,嫁錯了人!從此你做你的南陵皇帝,我仍是我的車越郡主,我們勢不兩立!」
她轉身離去,微風驚起雪白的裙角,淚,飄灑在夜風裡……
南陵璿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喝,「來人!看住她!阻止她去王府!」
他了解茗思,以她的性格定是要去王府找她報仇,他的心裡,亦充滿了痛和恨,可是,卻不忍心,為什麼還是不忍心?
就像把一箇舊傷疤揭開一樣,他墜入那血淋淋地痛苦裡……
只是,他怎麼也不明白,她為何恨他至此,竟然要以殺害他的孩子來報復……
初兒……初兒……你還是從前的初兒嗎?什麼時候你變成如此模樣?僅僅是因為負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