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陵芮垂眉,凝視順康帝的手,滿是歲月的痕跡,心中一酸,所有的怨恨化為煙雲,父皇,是真的老了……
「芮兒,你可知朕為何說最對不起的是你嗎?」順康又道。
南陵芮知道,可是不願再提及……
順康帝嘆息一聲,「止兒過於張揚,源於丞相的支援,滿朝文武,丞相一手遮天,這些,朕都知道,然……哎……許是朕老了,諸多無可奈何……芮兒,彼時只能犧牲了你,放你到天邊,反而少了這紛爭,你,會怪朕嗎?」
前塵往事,盡數解釋清楚,兄弟倆熱淚盈眶,原來,他們心中冷血的父親並非如他們所想……
難怪南陵芮能從刑場逃出,雖然有善遁地的下屬,但父皇的有心放逐才是至關重要的啊……
順康將他二人的手緊緊合攏,說話已是費力,「璿兒,朕要謝謝你,終是尋了芮兒回來,讓朕在有生之年還能見他一面……南陵國以後就靠你了……朕未能完成的事……亦靠你了……來人……宣讀傳位詔書……」
詔書早已立好,順康帝勉強拼著最後一口氣聽著詔書宣讀完畢,親眼看著南陵璿黃袍加身,親眼看著寢殿裡候著的心腹大臣和太監以及南陵芮跪下高呼「吾皇萬歲」,才含笑閉上眼睛,嚥下最後一口氣……
第十七章何處是歸途?8
終是登上這九五之尊的寶座,那一身金燦燦的龍袍彰顯著至高的權利和尊貴,然,南陵璿卻沒有預想的那般喜悅。
他們幾個皇子,明爭暗鬥,鬥了半生,個個都自以為聰明絕頂,殊不知,一切都被父皇看在眼裡,而他更是可笑地自作聰明,自詡運籌帷幄,天下在他的掌控中,卻原來,父皇一早擬定的繼位人便是自己,那麼,他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是毫無意義的嗎?
再回想這幾日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心中澎湃的浪潮仍然無法平息下來。
之所以能將太子一擊而倒,他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看把二哥從杭州找回來,力證當年太子是如何陷害他,如何殘害福王府的;
還有當初的碧兒,給了她一條活路,讓她出示太子和雲初蕊是如何通過聯絡她在福王府內應的密函;
至關重要的,是那些太子宮裡通敵國的信,還有太子寫給丞相分給半壁江山的承諾,這兩件證據可是雲初蕊親自做的……她放的信,她從丞相那裡偷來的白紙黑字的承諾……
滲這是他自己都沒有預料的意外收穫……
他以為這些證據足以撼動太子,然而,這樣的結果只是氣倒了父皇,而他仍是父皇心中繼位的人選……
是否也就是說,他只是費勁周折去爭奪一件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東西?真是愚人……他暗暗嘲笑自己……
不!不盡然!或許正是因為他這幾年的忍辱負重中表現出的非凡能力,才讓父皇看中了自己……
當然,他如今煩心並非因這些事,對他而言,時時牽著他魂魄的,是雲初見……
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她。穿過御花園,便是她的寢宮,窗戶正對著御花園最美的牡丹群,他永遠記得,去年她隨南陵止離去時豔冠群芳的模樣,那一身金縷衣襯著她更勝牡丹,雖然,他的心,在滴血……
上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裡面上了栓。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自打從福王府搬進皇宮,她便把自己關在寢宮裡,不出一步,亦不與任何人說話,他堂堂九五之尊來,亦照吃閉門羹。
他知她有心結打不開,可他不想逼她,若不想開門便不開吧!一輩子,還有很長,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讓他解釋……
何況,他為她做的一切,並不奢望她的瞭解,只要做了,他便感到愉快……
「皇上,雲妃娘娘剛用過膳,還吃了一小碗雞汁澆面。」宮女素琴前來彙報。她知道,皇上一來,必然問的是娘娘的膳食。
他十分欣喜,「是嗎?今兒胃口不錯!很好!很好!」
他怕的就是雲初見賭氣的時候折騰自己,只要她肯好好用膳,好好睡覺,他便放心了……
知她仍不會搭理自己,可他有個重要的訊息要告訴她,是以敲了敲門,語氣既有哄亦有寵,竟然還有……討好……
「初兒?聽得見嗎?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不開門也行!朕只是想告訴你,過段日子朕會送件禮物給你,一定能讓你開心!」
裡面依然一絲動靜也無。
他苦笑,戀戀不捨地看著眼前硃紅色的門,輕嘆,「初兒,那朕走了,你要什麼就和素琴說!」
「素琴,娘娘就交給你了!」他又下旨。
素琴是宮裡年紀較大的宮女了,做事十分老成周到,為人也善。
進宮前,雲初見執意要給福兒找婆家,任憑福兒如何哭著不肯離開小姐,她亦不讓步。他想著女大總是要嫁的,既然她堅持,便遂了她的意吧。是以選了一戶不高不低的人家,忠厚老實的,把福兒給嫁了,是以,進了宮,他便親自選了素琴來找顧雲初見。
「是!奴婢遵旨!」素琴知這位新皇待眼前這雲妃娘娘非同一般,她還從未聽說過有皇上會吃妃子的閉門羹,且如此低聲下氣。
南陵璿滿目寵溺,朝寢殿微微一笑,只要她在身邊,無論她如何對他,他的心,都是安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