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璿冷哼,「速速給她治傷!」
獨孤舞笑意盎然的眸子裡有了溼意,他想,南陵璿永遠也不會明白,今日這份信任,會讓他銘記至死。
寒冰掌並不難治,只不過太醫院的太醫對此無從研究罷了,他讓南陵璿扶起雲初見,自己給她運功療傷,驅除寒冰掌的寒氣,末了,開了幾副內服藥,起身便走。
至門口,腳步凝滯,回眸一笑,「王爺,我不想被斬首,我這般俊美的臉怎可與身子分家?我亦不想被處絞刑,面目猙獰,對不起我這張臉;我一生與毒為伍,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身,是以賜毒酒這一招對我沒用;我更不想被溺死水中,屍首膨脹,來生如何還能投生翩翩美男?我……」
「閉嘴!要死人的還如此多的廢話!」南陵璿冷冽的臉有難以捉摸的意味。
第十七章何處是歸途?7
他便笑得張揚,「獨孤舞只求王爺讓我死得……有尊嚴些,不枉少年那一場初相識!」
南陵璿冷峻的臉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尷尬,慢慢轉身,長身玉立,背對獨孤舞,冰冷的眸子恢復柔情,凝視著榻上已經呼吸勻淨的雲初見,薄唇盪開淺淺笑紋。
一年。
如煎如熬的一年。如火如荼的一年。這一年裡,他何曾有過一天安寧的日子?月白如霜,秋夜桐落,總是他滿地思念零亂,所幸,老天有臉,終不負這場離殤,還他一個鮮活的她,只這,便值得他付出一生等待……
看漸是拂曉顏色,獨孤舞的眸子在微亮的晨光中沉落了傷感,他和他,註定是走向背離的兩個人……
他一生在背叛和忠誠的矛盾中掙扎,忠於他,則負了兄長,負了夢想;忠心夢想,便負了他,負了自己的心。可他的心,究竟是什麼呢?
人生,不過一場相逢,一場別離。
滲保重。心中默唸,隨侍衛離去。
聽見風動的聲音,南陵璿如何不知道他已離去?多年知己,亦明瞭他的心思——一個生得如桃花般的男子,常常和他的妃子混在一起,若不是知道獨孤舞對他的仰慕,他能放心?只是,獨孤舞不敢挑明,他亦裝作不知罷了……
數年相交,又怎能分清背叛和友情的界限?
「王爺,宮裡傳來旨意,宣王爺速速進宮!」小禧子的話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心裡一沉,知就在今日了!
「看好初兒,不許任何人靠近承錦閣!違者……格殺!」他清朗的眸子,閃著鷹隼的冷狠。
「包括……王妃?」小禧子擔心的是這永遠爭鬥不完的女人之戰。
「包括!」他稍加猶豫,卻更篤定。
「是!」小禧子的背心,冷汗淋漓。至今日,他方懂主子對雲王妃如此深情,自己當初還不自量力……
能有命在,已是萬幸了……
南陵璿至父皇寢宮時,二皇子南陵芮已先抵達,跪在老皇帝跟前,眼睛紅腫。
「兒臣叩見父皇!」他先跪下,請了個安。
「璿兒來了!」皇帝已有彌留的跡象,聽見他來,面色容光,確實迴光返照之象。
「是!兒臣不孝,來遲了,父皇恕罪!」他俯首,君臣之禮不少半分。
「璿兒、芮兒,朕知你們二人心中對朕有怨恨,朕……」說到這裡,皇帝一陣急喘,[奇`書`網]一口氣接不上來。
兄弟二人大驚,連連齊聲道,「父皇,兒臣並無半分怨尤,父皇保重龍體!「
老皇帝卻揮手示意他二人別打斷他的話,讓他說下去,「其實朕……心中最愧疚的是……芮兒……至於璿兒,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朕這許幾年從來未曾去看過你,你可懂?一個人榮寵過多必遭人恨……」
南陵璿心中豁然雪亮,難道父皇早已有所打算?這樣的冷落是在暗中護著自己?
卻聽順康帝繼續道,「璿兒,你一直是朕最值得驕傲的兒子,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不錯……可是,答應朕一件事……」
南陵璿心頭撲通直跳,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夢想就要實現,重重磕頭,「父皇只管下旨,兒臣無不遵旨!」
「你們都是朕的孩子,他,也是……是以,不要殺他!」順康帝竟向他伸出手。
幾年來,這是順康帝第一次向他表示親近,他一時,竟哽咽,跪在地上,以膝為足,上前捧住父皇的手,流涕。
「是!兒臣遵旨!」
「芮兒!」順康帝又喚起了南陵芮的名字。
南陵芮亦跪行而上,候於榻前。
順康伸出另一隻手,南陵芮會意,握住。順康帝卻拉著他的手覆在南陵璿手背上,「芮兒,你是兄長,從小和璿兒感情亦深,此後,要幫著四弟好好治理這南陵的大好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