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探不透。

比如上次鳳清軒事件明明是他所幹,卻隻字未提,再比如今天,他曾說過要讓她時時不離他左右,可明明知道有人要她的命,明明知道她即將分娩,還讓她單獨回宮,可見,於男人來說,權利永遠是第一的,女人是附屬品,而政敵的孩子……

不,她不敢想象!是以,之前還痛徹心扉地要讓南陵璿永遠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孩子的想法改變了!

她果斷地對穩婆道,「你出去!我有話和他說!」

穩婆倒是在看他的臉色,他點了點頭,穩婆便道,「也好,我先去準備熱水……」

然而此時,雲初見漸漸感到眼神模糊,似乎要沉睡過去一般,連痛苦都不那麼明顯了,她驚恐無比,這便是死的徵兆嗎?不,她一定要撐住,她要在死之前把話說完。

第十六章意難忘,怎奈冬風殘9

「藍天……我可能不行了……有件事我要託付你……我信任你……我也不知為何這麼信任你……」她眼皮沉重,覺得說話也變得吃力,聲音漸漸變小,「藍天……我想告訴你……這個孩子不是太子的……是……是他……的……」

提到「他」,她的心裡還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這痛帶給即將昏迷的她微弱的氣力,亦讓她得以把話繼續說完,「是……南陵璿的……你要答應我……如果我死了……就把孩子……送回福王府……一定要親手交給他……他那樣一個冷血的人……卻是愛孩子的……我知道……雖然我和他有天大的仇恨……可孩子是無辜的……若他不信……你問他……還記得杭州中秋的燈火嗎……還記得……離開杭州時他親手端給我的無子湯嗎……我沒喝……沒喝……都吐在了西間……」

她終究相信,這世間沒有人會比孩子的親生父親對孩子更好,虎毒尚且不食子啊!若她死去,這樣便是給孩子最好的安排。她很感激上天在這個時候把藍天送到她身邊,讓她可以放心離去……

話一說完,她如釋重負,在席捲而來的昏沉中沉睡,迷離的最後瞬間,她感到藍天忽然把她摟進了懷裡,那麼緊,那麼緊,緊得無法呼吸……

看隱約,還聽見他在她耳邊的一聲悲泣,壓抑、哽咽……

明明只是他的悲泣呵,為什麼她的心也隨之痛了……

而他,又為何而悲泣呢?因她將離去嗎?這世上,還有人在乎她的離去嗎?

滲然,這都不重要了……

她真的累了……累了……

一滴淚滾落。

沉睡,再無知覺……

她並不知,她之所以昏迷,不過是因為他給她服的那粒藥丸,有麻痺的作用,讓她感覺不到痛,同時,也看不見之後發生的事……

在她昏迷之後,穩婆端了熱水進來,迅速解開她羅裙,在褻褲邊緣停住,忽憶起旁邊還有一位爺,道,「爺……不出去?」

他的眸光,饒是透過黑紗,亦射出凌厲,掃了她一眼,她便不語了,露在面紗外的眸子煙雲淡籠,埋頭做她的事,而他,卻一直握著雲初見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

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孩子終於降臨人世。

穩婆喜極,「爺!是個男孩!白白胖胖的男孩!真乾淨!真漂亮!像他娘一樣!」

他心口一熱,竟忍不住低下頭,隔著面巾,輕吻她嬌嫩的唇瓣。

這個孩子是如何來之不易,沒有人比他更懂,而這一夜,他的感動更勝過人生任何一日,心中低吟,「初兒,你很棒,很勇敢,我……除了一個謝字,還是謝字……」

好在,一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他等待著那一天,等著和她一起笑看風雲變幻,和她一起共享如畫江山。

不知何處,傳來雞啼,不能再等!

穩婆拿來一套農婦的乾淨衣褲,待給她換上,他卻接過,沉聲道,「出去!」

穩婆卻是一愣,一晚上他都沒有說話,突然開口,還著實不習慣……

()。

扔下衣服,把孩子輕輕放在雲初見身邊,掩門外出。

多久沒有如此仔細地端詳過她了?若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他們之間不是隔了數百年?她依然那麼纖小,經歷了分娩的痛,該是虛弱的,然,她卻睡得那麼安詳。

仿似很久以前,她在他懷中時,也是這般安然入睡,他還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個字,他曾許下此生只與她共沐燈火的誓言,然此刻,他卻要親手將她送回另一個男人身邊……

縱然痛,亦無怨,無悔……

「初兒,不會太久了!我已經看見幸福的曙光!」迅速而輕柔地親手褪下她沾滿汗水的衣裙,用熱水稍加擦拭,再給她親手穿上乾淨的農婦裝。

聽說女人剛分娩是不能吹風的,又把穩婆叫來,令她尋來遮風的斗篷,將她裹了個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