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緊閉,書房裡一絲氣也透不進,燭臺上的燭花穩穩的,無風,自定。
壓抑,沉悶。
柯善終沒能忍住,道,「爺,柯善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說?」
「那就別說了!」這是他一貫的風格,某些事情上過於獨斷,不聽人言,而他,亦知柯善要說什麼。
柯善憋了半天,還是說了出來,「爺!柯善不吐不快!爺可知,鳳清軒幾十條人命皆是王爺自個害的?」
南陵璿一拍桌子,豁然而起,黑眸裡怒火閃動。
柯善存了死諫的心,凜然對上,「爺不愛聽,柯善也要說!這樣下去,橫豎是一死,不如被爺現行處死來得痛快!」
數年相交,似師徒,勝知己,他明白柯善的心,坐下,容他繼續說。
柯善見狀便將心中不滿盡數傾倒,「爺!本來按照我們的計劃,如今早已採取行動,太子應為階下囚,然一切都變了,爺變了,計劃變了,這一切的改變又源於那個女人的出現,自從她進入王府,爺就變了一個人!小鳳該是勸過爺不要打草驚蛇的,然爺執意一意孤行,要除掉雲初蕊,結果,小鳳失手,給太子留下蛛絲馬跡,才導致了鳳清軒這場滔天浩劫!爺,那都是跟了爺許多年的人啊!這麼多人加起來分量還不如那個才進府不到一年的女人?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爺也不例外!」
南陵璿皺眉,有深深自責,「我亦沒想到小鳳會失手,她從來就沒有失手過!」
「不!」柯善糾正他,「爺不是沒想到小鳳會失手,而是,只要是關於那個女人事,爺從來就不會再去考慮後果!爺,若此以往,柯善……不會再有信心!爺,是不是打算放棄宏圖大業了?」
「怎麼會?」南陵璿堅決無比,「我說過,給我一年時間,一年之後,定不負你們厚望,不負你們投奔我一場!」
「好!好!」柯善點著頭,有大丈夫一去不復返的慷慨,「鳳清軒慘案,希望可以是一記警鐘,時時提醒爺,切不可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大謀!柯善真不希望,下一次,是當鋪抑或茶樓遭殃……我說的就這些,本是王爺私事,可是柯善……」
南陵璿卻擺了擺手,「你們的心,我都明白,你在說這話之前,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不怪你,以後……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下去吧,我想靜一靜!」
「是!」柯善退出後,書房裡的燭,亮了一夜。
小禧子第二日進來伺候,發現主子還端坐在書桌前,面前展開一幅畫,畫裡是白衣翩翩的主子,於燈火點點中,傾城而笑。
小禧子記得,這幅畫,是雲王妃當初在王府時畫的……
一聲哀嘆,或許,只有他才懂,世間最苦的其實是他的主子……
而誰人又知,這一夜通宵未眠的還有一人——那便是太子宮的雲初見。
回來後的她,一直忐忑不安,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最後,等來的卻是有人來報,鳳清軒遭血洗的訊息……
彼時南陵止正安然擁了她於暖帳內,聽聞此訊息後,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此時,管理刑部的正是他,他便公事公辦地令傳話刑部,入案了事。
而她,卻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了,心頭滿滿的都是另一個人的影子,鳳清軒遭滅門,必定是和他有關的!能做此事的只有兩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則是他的敵人……
按他的行事,即便手下人沒完成任務,罰是肯定的,但絕不會牽連整個鳳清軒,鳳清軒對他的意義可謂喉舌啊!怎會輕易連根拔起?照此看來,定是南陵止乾的,理由是什麼?為她報仇?還是已經知曉鳳清軒的幕後真正主人?……
她看了看身邊繼續安睡的人,忽然覺得看不懂了……
這人,怎麼就這麼複雜呢?一個人的表面,果真是不能全信的啊……
第十六章意難忘,怎奈冬風殘6
而這夜色,太黑。
黑得遮蓋了太多的陰謀。
在京城某個角落,假扮賣湯圓的大娘行刺雲初見而服毒自盡的女子竟然奇蹟般的死而復生了,此時,正從一位黑衣人手中接過一疊銀票,樂呵呵。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女子竟道,「呵呵,太子爺出手就是大方!謝了!以後有這等事再找我!」
咖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閃,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提這「太子」兩字,或許還有活路,如今……
待女子轉身欲走,黑衣人手中劍光一閃,一劍封了她的喉……
末了,將劍身上的血跡在她身上擦乾,冷笑一聲,跨過她的屍體,隱匿於黑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