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時候,她會想,茗思和他從小青梅竹馬,應是真心愛他的,她自己將不久於人世,若他身邊有真心愛他的女子照顧他,她也可放心離去。只是,這個想法太偉大,而她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偉大的女人,每每思及於此,又覺備受煎熬,十分難受。

一個情字,便是這般讓人肝腸寸斷嗎?

咖黑夜裡,那一聲長嘆,憔悴了誰的容顏?

卻聽風動門響,有細微的腳步聲靠近,她兩腮凝了淚光,驚問,「誰?」

黑影靠近,隨風攜著熟悉的氣息,「我!還能有誰?」

聆「這時還過來做什麼?」她側身,把眼淚拭乾。

「你怎還沒睡?」他悉悉索索脫掉外衣,臥於她身邊。

「本來睡了,被你吵醒!」不自覺往裡挪了挪身子,心中有個陰影,他可沾著茗思的氣息?

「怎麼了?不高興我來?那我以後不來了?」他有意說笑,伸臂摟了她。

此時正是敏感之期,這句話卻正中了她心事,冷然道,「來不來是王爺的事!這福王府是王爺的地兒,王爺愛在哪待著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見她真生了氣,知說錯話,摟緊她好言相哄,「好了好了,彆氣壞了身子,我不過是說笑呢,怎就當真了!傻瓜!我不念著你,這麼晚還跑來?」

她一來有氣,二來,他幾乎壓在她身上了,唯恐自己有喜,被他壓壞怎麼辦,於是卯了勁推他,「你給我遠點!」

他反抱得更緊,「不!」

這下小腹果然壓著了,她急道,「你走開了!壓疼我了!」

他這才慌忙退開,在她周身探索,「哪?哪兒壓疼了?」

她見他急成這樣,又不忍心怪他了,心頭酸甜苦辣,一時百感交集。哪疼?疼的是心啊!接著月光,眼睛直直地看著帳頂的鴛鴦,不說話。這鴛鴦都可一世一雙,為何人不能呢?現在還只是個王爺,若他登基,後宮三千,那日子可怎麼過?呵,自己竟多慮了,或許,她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而他卻一直看著她,看著她不說話,看著她忽而不易察覺地苦笑,心,亦隨之疼痛。輕輕覆上她薄軟的唇,淺淺品嚐,低吟著,「初兒,初兒,我心裡只有你……」

他的氣息讓她迷醉,心?可是一個人的心怎麼看得見呢?然,她寧願信了,其實,很多事情,只要自己願意去相信,就是幸福……

她閉上眼,環抱了他,慢慢地回應,一聲聲地叫他的名字——「璿……璿……」

她冰涼的身體漸漸在他懷中暖和起來,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溫暖。

第二日醒來,他已不在。

喚來福兒,福兒便主動告訴她,王爺一大早就出府去了,說是皇上這一回病得很厲害,所有皇子都去宮裡了,估計怕是幾天都不能回來。

她知道,時候快到了,她的心,也隨之懸了起來…….

既是幾日回不來,她也就禁足承錦閣,不踏出半步,一來茗思那邊如今是多事之秋,沒事最好別尋出事兒來,給他也給自己添麻煩,二來,她亦不敢多動,她如此虛弱的身體,若真的有了喜,還是靜養比較好。

是以,仍是拿了肚兜來繡,這肚兜從小到大的,她已經縫到十歲的了,只因,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幾十,若老天憐憫她,給她一個孩子,那麼這些肚兜夠他穿到十歲了,穿著自己孃親做的肚兜,意義是不一樣的,她彌留之時一定會囑咐南陵璿這件事。

然而,她自己不去尋事不代表事情不來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