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得掐住他的胳膊,始終流不下來的眼淚也磅礴而下,怪責,訴苦,「你怎麼才來?!我痛!痛啊!」
他看見她的症狀便知道毒發了,抱起她就去找獨孤舞,一邊內疚地道,「對不起,我剛才在後艙,別怕,有我在,別怕啊!」
他奔跑如飛,一腳踢開獨孤舞的艙門,把獨孤舞從夢中驚醒,一時看不清發生了何事,「誰?怎麼了?」
「我!起來!初兒毒發了!」他短促地答道。
獨孤舞迅速點了燭,把了把脈,確認無疑。
也無別的辦法,只有取南陵璿的血。然,血碗捧到了雲初見面前,她聞到腥味,卻只想嘔吐,拼命搖頭不肯喝。
從前,是不知道這是他的血,只到是藥,再苦,為了活著,也能喝下去,然,現在知道是他的血了,她怎麼還能喝?還敢喝?
看著她精緻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變形,南陵璿寧願這痛在自己身上,提前毒發,這絕不是好兆頭,不知道,是否意味著離死亡又近了一步,他心如刀割,手指在她汗溼的臉上輕撫,第一次說出那些他本以為永遠也說不出口的話,「初兒,喝了好不好?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誰跟我年年去看上元的燈?你可是答應過我的,只有我和你,我們要一起度過明年的上元,很多很多的上元!」
她痛到渾身抽搐,卻因這話語有片刻寧靜,虛軟地眯起疑惑的眸子,「南陵璿,你在騙我嗎?」
「不!初兒!我沒有騙你!我的心裡,一直就只有你,只是,太多的苦衷我沒有告訴你,你把藥喝了,先把藥喝了我們再說!總之,你不能捨我而去!」他亦含了淚,把碗遞到她唇邊。
是這樣嗎?他真的在說他心中只有她嗎?她難以置信,忍痛把目光轉向獨孤舞,獨孤舞含笑鼓勵地看著她,再看南陵璿,他眸子的溫柔如此地真實,這不是在做夢啊!
她咬緊牙關,點頭。
南陵璿大喜,緩緩將血喂入她口中,一碗下去,她閉上眼,期待著痛苦像潮水一般褪去……
南陵璿鬆了一口氣,抱著她輕輕地拍,希望在痛苦中掙扎的她能得到安撫……
若在從前,喝了藥,最多半個時辰,痛苦就會褪去,但半個時辰過去,這痛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起初,雲初見還忍著,忍到後來,終是忍無可忍,再度掙扎尖叫起來……
「這是如何?」南陵璿驚恐交加。
獨孤舞探了探她的脈搏,臉色有異,「只怕一碗血不夠量了……」
若只是多需一碗藥血,他南陵璿絕不吝惜,只是,在獨孤舞絕望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死亡迫近的訊號,他發誓,他一生,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第十三章憶初見,只爭朝夕4
當第二碗血被她皺著眉頭飲盡,他抱緊了她,側臉貼在她鼻側,感覺著她微弱的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怕的是,一個不留神,她的一呼一吸便會突然停止。
這樣僵持了大約半個時辰,她的呼吸才逐漸沉重起來,這是生命的氣息!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估摸著她已睡著,輕問獨孤舞,「如今這是怎樣?」
獨孤舞的表情一點也不輕鬆,斟酌了許久,才謹慎道,「王爺,這毒發時間提前,意味著沒有規律了,隨時可能毒發,也隨時可能……」
他隱去了可能之後的話語,但誰聽不懂呢?隨時可能送命吧……
喀南陵璿神色凝重,將懷中的她抱得更緊了,「只要我寸步不離她,至少還能延長吧?一碗兩碗三碗!都沒問題!」
獨孤舞欲言又止,想說的是,這飲血的辦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然,看到南陵璿眉目間的決然,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其實,不說,南陵璿難道就不知道了嗎?他心中,卻是比誰都清楚啊!
踴默然無語,抱了雲初見回了艙,再也不敢離開她半步,殊不知,他今夜不來與她同眠的原因是,怕自己把持不住,但如此看來,他從此真不可離開她半步了……
他相信,這便是宿命。兩年前,她救他一命,兩年後的今天,他是救她命的藥,這便是因果迴圈。
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轉身準備去點燭,手卻被她猛然抓住。
黑夜裡,她微弱的聲音輕如花落,「南陵璿,別走!」語畢,兩行清淚終是落下,這句話,她總算是說出來了……
他回眸,淡白的月光下,她腮邊有兩道亮晶晶的水痕,彷彿流淌在他心上,心,便痛了起來,亦顧不上點燭了,回身抱起了她,「我沒走!不走!」
她虛弱地躺在他懷裡,撩起他的衣袖,剛才割破的傷口已被獨孤舞包紮好,白色的紗布滲著點點殷紅,她的淚滴落在紗布上,「疼不疼?」
這個蠢女子!他不禁暗罵,胸口卻既溫暖又痠痛,自己經歷了那樣的苦,才熬過,卻還來心疼他……
竭力裝出什麼事兒都沒有的樣子,輕撫她的髮絲,「不疼!我一個大男人這點算什麼,只是苦了你!」
她卻悽然一笑,「其實,這沒用的,下次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