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船頭擺著的小桌上,已是一片狼藉,兩人都喝得有點多了,雲初見看月色下的他,便如霧裡看花一樣。因了酒意,眯上眼,意欲瞧個仔細。

「看什麼?」他亦醉眼朦朧,喜歡看她酒醉後不再戒備她的模樣。

「你很好看!」她託著腮,認真地強調,「你不知道,當年有多少閨閣女子都把嫁你當做一生的夢想。」

「那……定也包括你?」他笑問。

前塵往事,點點滴滴湧入腦海,她醉得深,醉得痛,都說酒醉心裡明,她心中的痛果真不因這醉酒而減少半分,只是,酒醉後的人膽大了許多,清醒時不敢說的,不敢做的,此時全敢了。

她便望著他苦苦地笑,不承認也不否認,「南陵璿,若你永遠像現在這樣多好!」

「你喜歡現在的我?」他聲音輕顫,永遠?永遠到底有多遠呢?於她而言,是明天?還是十五?還是……若天有眼,可否給我十年八年?不,更多……

她流著淚點頭,「喜歡!南陵璿,我喜歡你的!」

作為男人,尤其如他一般自持而城府的男人,即便是酒醉,亦不會放縱,他寧可選擇用行動來表示,亦不會用嘴說出「喜歡你」這三個字。

是以,隔了小桌,伸臂繞過她的頸,將她倏然拉近,唇便覆在了她唇上。

清風,明月,酒醉人。

這一吻,唯盼地久天長……

迷離之際,她星眸水潤,「南陵璿,其實,我好想看上元的燈火……」

「會有的!我們每年上元都去看燈火!」他將她一抱而起。

「只我和你嗎?」

「只我和你!」他答得篤定,是安慰她,還是安慰他自己?

入了艙,卻將滿腹酸楚化作更為火熱的吻,酒成了催/情之物,不知何時,艙內的大床上,他健碩的身軀已將她壓在身下。

她覺得自己體內的酒已如烈焰般焚燒起來,極度難受,內心和身體都在表達著極度的渴望,卻不知自己渴望什麼,只抓緊了他的衣襟輕泣,「南陵璿……我……我好難過……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我……」

第十三章憶初見,只爭朝夕3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將他徹頭徹尾淋清醒,她不知道她要什麼,他知道,他懂,可是她不能,不能……

生生壓下對她的渴望,強逼自己從她身體離開,出艙,淋了一桶冷水,再打了冷水來,給她擦臉、擦身,直到她的呼吸也漸漸平靜,他喘了口粗氣,「睡吧!」

一夜,臥於她身側,卻不敢再靠近……

這一宿,終是誰也沒睡好,彼此,聆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喀然,到了第二晚,南陵璿陪同她來到船艙以後,竟然對她說,「初兒,該睡了,明早我再過來。」

當時她就懵住了,明早來?那今晚他去哪裡?

他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踴她更疑惑了,既如此,為何不留下來呢?自上船以來,他不是一直都和她痛同榻而眠的嗎?

望著他飄然出艙的身影,她很想叫住他,南陵璿,別走好不好?然而,這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其實,沒有他的日子,她早已習以為常,但,不知是否是因在船上的原因,船兒隨著浪的起伏不住搖擺,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並不確定自己的輾轉反側是因了他,但,委實地,只要一合上眼便會浮現他這幾日溫和的模樣,他柔和晶亮的眼睛,和總是微微上揚的薄唇。

她嘆了口氣,許是睡前飲茶飲多了,以後斷不可這樣!憶起臨睡前還給他沏了壺茶,自己亦陪他共品的事就暗暗後悔。

然,隨著夜色漸深,她發現,原來事情絕不只睡不著那麼簡單,體內許久未曾折磨她的熟悉的痛苦似乎在漸漸萌生。

她望著窗外的月兒,暗覺詫異,還沒到十五啊,怎麼就開始了?不!一定不是,說不定是晚膳吃壞了肚子。

可是,那隨著船兒的起伏逐漸高漲洶湧的痛終於讓她明白,夢魘,真的來了!

她身體開始緊緊蜷縮,然,怎麼壓都壓不住洶湧而來的痛,她雙臂交錯抱緊,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肉裡,但那痛也深入骨肉,如尖刀一層層地颳著,這一次,來得比任何一次都兇猛啊!

忍耐到了極限,她終於哭出聲來,大聲地喊著,「南陵璿!南陵璿!」

她不知道他聽見沒有,為什麼還不到來?她想坐起來,可剛剛直起身子,便襲來一股劇痛,她慘叫一聲,滾落在船板上,她哭,她喊,可是沒有眼淚,站不起,便支撐著往外爬,一點一點,艱難地,緩慢地往外爬,平日只需幾步就走到的艙門,竟然如此地遙遠……

待她終於爬到艙門,南陵璿便衝了進來,見狀大驚,抱起她連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