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此時日飛度,轉眼又是月圓,黃昏之時,封之虞居然捧了一碗血來找她,非逼著她喝下去。

她一旦知道這是南陵璿的血,如何還有膽喝?同時亦擔心,封之虞是如何取到南陵璿的血?這明擺著是用血來救她,那不是洩露了她的行蹤嗎?

封之虞猜到了她的疑慮,神色變得難以捉摸,「南陵璿遇刺,所以我接了這碗血,你可以放心了,他不知道你下落!」

峻「遇刺?」她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這一回,封之虞沒有攔她,只默默潑了那碗血,再悄悄跟著她,眼看她走向王府的方向,心中明瞭一片,同時,雖痛,亦無後悔……

上前攔住她,「王爺此時不在王府!」

膳「那在哪?」她眉心微蹙,卻寫著堅定,似在詮釋無人可阻擋的決心。

「鳳清軒!」

「鳳清軒?」呵!她早該想到!在她居住鳳清軒時,他每夜必來,且看起來和鳳仙兒十分熟悉,原來,這青樓就是他的地盤!

毫不遲疑,她轉向鳳清軒的方向。過去種種,在她心裡似乎不那麼重要了,目前她想的,只是要親眼看看他傷成什麼樣了?是否有性命之憂?他原本就殘缺不堪的身體,如何還能禁受又一次傷害?

夜燈初上,鳳清軒正是喧鬧繁華的時候,她在眾青樓女驚詫的目光中上樓。這鳳清軒她住了那麼久,也算是熟門熟路了,並無多餘的房間,鳳仙兒單居,其他女子個人一間,其他房間都各有各的用處,只她曾經住過的,既空著,裡面的擺設又極度奢華,如今想來,本來便是南陵璿的住處,不過讓她暫住了。

於是,直奔那而去。

無獨有偶,百密一疏。儘管南陵璿平日防範甚嚴密,但這裡是鳳仙兒的地盤,對他來說,是個隱秘的藏身處,是以並不像王府那麼戒備森嚴,把守嚴了,反讓人生疑,不是嗎?再者,為了方便小禧子伺候,亦並未鎖門,不過讓小禧子在門口守著。

偏生小禧子尿急,想著這不多一會兒不會出事吧?於是離開了一瞬,偏生就在這一瞬,雲初見來了,情急之下,猛然推開房門,卻見南陵璿站著!而不是坐在輪椅上!和他一同佇立在窗前的,還有鳳仙兒……

彼時,南陵璿一身夜行服,懷中擁了鳳仙兒,正專注地替鳳仙兒擦淚……

兩人聽見聲音,急速分開並回首,在目睹雲初見的一瞬,他的臉刷的雪白,而鳳仙兒卻不聲不響退了出去。

雲初見無法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一幕,震驚的不是他抱著鳳仙兒可能與鳳仙兒有染,而是……原來他是健全的!原來他一直在欺騙世人,同時欺騙她!可是,顯而易見的,鳳仙兒卻知道他是假裝!她在他心裡的地位,尚不如一個青樓女子!

然,這點她能想通!

或許,在這世間,他最想瞞住的就是她,因為她是奸細啊!哈哈!

她突然放聲大笑,笑出了眼淚,笑痛了心扉,他可真會裝啊!連眼睜睜看著太子凌辱自己他也能忍受!他究竟是何意思?是不屑於救她嗎?還是認為她和太子原本就是一對?他沒瞎啊!難道看不見是福兒被挾持,她才不敢吭聲嗎?

不!她忽然想明白了!這兩個原因都是!他怕……怕暴露他不是盲眼之人的真相而犯欺君之罪,那樣的話,別說儲位難得,還有可能萬一撞上皇上心情不好他就被終生圈進或者直接判了死罪!瞧這樣子,皇帝也不慎寵他了!哪怕從前光環再多,他這福王的鼎盛時代也已過去了……

「初兒?你如何到這裡來了?是專程來找我?太好了!快坐下!」他初時驚愕,轉眼見裝不下去,便索性坦然承認這個事實,招呼她坐下,自己則取了個杯子,拿出匕首,準備割腕取血。

雲初見看見他白皙的手腕也多了好幾道刀痕,心中既痛且酸,一時不知該恨他還是該感動……

眼見他的匕首已貼近皮膚,她突然大喝一橫,「住手!」

他卻一笑,「沒關係!」

雲初見奔上前將他狠狠一撞,他不曾提防,匕首落地。

「你的傷呢?傷呢?不是說有刺客嗎?你這個騙子!又騙我!」她不敢看他手臂的刀痕,想到這些刀痕是因自己而起,便如利刃劃在她心口一樣,而一想到她這幾月喝的都是他的血,胸中立刻洶湧澎湃起來,她捂住嘴,至洗漱盆大口嘔吐。

她的歸來,他的失而復得,令他驚喜萬分,竟忘了形,上前摟住她雙肩,請問,「怎的了?不舒服?」

她淚眼婆娑。揮臂掀開他的手,「你給我滾開!你這個大騙子!當了如今還要騙我!」

門口卻傳來封之虞的笑聲,「哈哈哈,你們別爭了!誰都沒騙誰!是我騙了你們!」

「此話怎講?」南陵璿的臉色逐漸冰冷,顯然不喜歡這封之虞安排的戲碼。

封之虞笑道,「哎,我也是看著初兒受苦心痛啊!又到了月圓,初兒不回你身邊來可如何是好?毒發時的慘烈我見過,是男子都無法忍受的啊!」

「所以呢?我想把她帶回王爺身邊,才可能有救……」封之虞聲音漸說減小「可偏偏初兒不肯,只好使了這招,謊稱王爺您受了傷,還端了碗雞血去,不過沒人敢給這倆病人用啊!初兒一聽王爺遇刺便趕了來,還沒用早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