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鳳清軒一事還好,提起她更為惱怒,怕南陵止再對自己不軌,順手抓起地上的石塊示威,「南陵止,你若再敢前進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初兒!」南陵止苦笑,「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竟防我至此了嗎?你難道忘了,你四歲的時候在王府學著爬樹,摔下來掉了一顆牙,非要我把牙齒取下來給你補上去?你忘了?五歲,你在花園盪鞦韆,看見我來揮舞著小手,卻摔了個嘴啃泥,我把全京城的糖葫蘆都買來給你,你才不哭!七歲,你打壞了雲初蕊的琉璃燈,在門廊坐著哭,是我去幫你背了這黑鍋!十歲,你和雲初蕊被召進宮玩,和眾兄弟姐妹一起玩遊戲,我是新郎,我選的你做我的新娘!十二歲,你逃出府聽書入了迷,天黑了不敢回家,適逢我去相府,你鑽進我轎子裡」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雲初見捂住耳朵大叫。兒時那些青梅竹馬的往事只道是兩小無猜,在她心裡,南陵止從來就是雲初蕊的愛侶,她從沒想過會在他心裡種下情根,而她自己愛情的種子,早已在兩年前灑落在上元夜了
「好!我不說了!」南陵止仍是那般如霧如雲的目光,「可是,不說並不表示不曾發生過,我依然記得你一聲聲喚著止哥哥的模樣,初兒,何必難過,別人有她的璿哥哥,你有你的止哥哥」
雲初見怔怔的,眼淚忍不住悄然落下。那些青蔥歲月裡的美好記憶是如此溫暖,暖得讓人後悔長大,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那時候,如果不曾有那個燈影綽約的上元夜,那麼,她還會是無憂無慮的雲初見,然,人,為何都要長大呢?
「止哥哥我們都回不去了!」往事如昨,今事如冰,南陵璿的面容漸漸覆蓋了眼前南陵止的容顏,痛,那麼真實而刻骨地存在著。然,痛,卻為何無怨,亦無悔
「初兒!」看見她流淚,南陵止忍不住擁她入懷。
熟悉而陌生的紫檀香迷亂了她的心智,她閉上眼稍作停留,只是稍作停留,便輕輕推開他,在這短暫的瞬間,重溫了那些散發著青草香味兒的無憂無慮,過去的,便永遠過去了她沒有忘記,她如今是福王側妃,南陵止是福王的政敵
「太子,借道,我得回殿內了!」她垂下頭,心中百感交集。
「不叫止哥哥了嗎?」他若有所失。
她笑,微苦。從他身側擦肩而過。
「初兒!這個給你!」他忽拉住了她的手,將某物塞入她掌心。
第十章風雲起,痴心兩離9
她攤開手掌,手心裡是一顆藥丸,和父親給她的解藥一模一樣
呵,父親還記得有這麼個中毒的女兒嗎?
「雲若錦讓我交給你的,你的毒快到時間了嗎?」
哥哥她竟不知該如何了
爵這人心,是如何地難以揣摩啊
哥哥,哥哥,時過境遷,還有幾人的心會一如從前呢
「初兒,有句話」南陵止欲言又止,稍頓,終道,「初兒,四弟的眼睛和腿真的不行了嗎?」
滕雲初見心底月光般透徹,止哥哥這三個字從此只怕徹底從她心裡拔掉了,原來今晚的憶往昔、表忠貞亦不過一種手段而已,真正的目的,在這裡
她回眸,笑若春花,「我的話你會信嗎?我說是,你必會繼續懷疑、繼續試探」
「那到底是不是?」南陵止一臉緊張。
她微笑,沉默,如月光下靜靜綻放的睡蓮。
許久以後,南陵止記得的,還是今晚的她,安靜如睡蓮般盛開的微笑,那般攝魂噬魄,不可自拔,即便為此永遠閉上眼睛,亦在所不惜
裙襬輕搖,她往大殿走去,徒留南陵止在假山的陰影裡,因雲初見這句話而愈加心神不寧,忽又想起了什麼,朝著雲初見的背影喊,「初兒!我不是利用過去的情誼來套你的話,我是真心喜歡你!憐惜你!初兒!我一定會把你從南陵璿手裡搶過來!」
風,拂過耳邊,她絕世的容顏,不起一絲波瀾,對自己說,我,什麼也沒聽見
然,這御花園裡,花影重重,隱藏的又何止是她和他,夜,漸黑,掩蓋的太多,太多
待回到大殿,一切如舊,甚至鮮有人留意到她離開了又回來,只坐在她身邊的碧兒,一直細細嚼著什麼,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
她進來好一會兒,南陵止才進殿,望了一眼她的方向,默默回到雲初蕊身邊,雲初蕊便朝雲初見瞪了一眼,含怒含怨。
南陵璿坐著的時候,身形高大,雲初見剛好可以把自己隱藏在陰影裡面,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走了一圈,肚子有點餓了,箸筷準備吃點,卻聽太監宣佈,晚宴畢,御花園戲臺準備就緒
她沮喪地放下筷子,隨著眾人起身,只聽叮噹一聲,似乎有東西從她懷中掉下來,低頭,卻是一隻金步搖,她詫異,這東西並不是自己的,怎會從她身上掉下?
誰知,南陵璿也聽見了此聲音,蹙眉道,「什麼東西?」
隨侍一邊的小禧子拾起遞給他,「王爺,是隻金步搖!」
南陵璿接過,金步搖上赫然刻著一個「止」字
他假意無視,收了,臉板得鐵緊
雲初見自己並未曾見到那個「止」字,亦不知這東西從何而來,並不放在心上,至於南陵璿的鐵板臉,她早已見多不怪了
只有碧兒,微微笑著,朝雲初蕊的方向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
看戲,不是雲初見所喜,她寧可聽書,暢快淋漓,不似唱戲那般依依呀呀拖沓冗長,那腔板一起,便催人瞌睡。是以,她堂而皇之,不可抵擋地入了夢
所謂金戈鐵馬入夢來,臺上鏘鏘鏘打得熱鬧,她在夢裡也手舞長劍,鬥得精彩,決鬥的物件居然是南陵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