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一聽便道,「鄙人有個建議,不知姑娘可否願意?在下姓封,京城人,在杭州有家絲綢店,雖然來杭州多年,但一隻偏好京城的口味,恰逢在下的廚子請辭,不知姑娘可否願意委屈委屈,去鄙人家中為廚?先有個落腳之處,然後再慢慢打聽貴親戚的訊息?」
這話可正和了雲初見心意!她假意思忖後答應,「如此,便謝過封老闆了,小女子楚雲兒,這是妹子楚福兒。」
為防不便,她化了個名,便跟著封老闆去了他的綢莊,在杭州安定下來。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這封老闆所經營的綢莊竟是全杭州最大的,不僅在杭州佔有龍頭地位,還遠銷京城,皇宮每年所需絲綢全是他所提供,他竟是一皇商!店號錦繡綢莊,而他家所住之處卻頗為雅緻,時逢春季,柳搖竹漫的,十分怡人,稱「風雅居」,雲初見對這個地方很滿意,雖然只是廚娘,但娘說過,只要平安快樂地活著,無論貴賤,都是福了……
第一回掌廚,她做了幾道地道的京味菜,如蔥爆羊肉,京醬肉絲等等,因封老闆是京城人,材料平日便有準備,經她妙手烹飪,雖是幾個家常小菜,也頗具風味,以致封夫人飯後竟要親見這新來的廚子。
忙完後的雲初見擦擦臉,跟著丫鬟去了大堂,落落大方地向封夫人行禮。丞相的女兒,自然不會怯場,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風範,封夫人一見便喜歡了,拉她起來,讚道,「喲,這在外走著,誰想到會是個廚娘?這模樣,這行事,皆是大家閨秀風範!」
封老闆便笑了,「夫人,人家只是來杭州投親的,原本就是閨秀,咱家佔了這便宜,可別真把人當廚子看。」
「那是!那是!」封夫人答著話,眼睛卻一直盯著她不放,一直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把京城裡的一切都打聽了個遍,自然也少不了盤問她的家底,雲初見都淡淡帶過了。直到最後,封夫人身後的丫鬟都打起了呵欠,才放雲初見回去。
說實話,雲初見自己也累極了,走回廚子房的路上一直打呵欠,突然,朦朧的月光下竄出一個人影,她驚駭不已,定睛一看,卻是一俊魅男子,一襲碧色綢衣,雙眸含笑。
「在下封之虞,楚姑娘,幸會幸會!」他作了一揖,月色下風姿綽約。
原來是封老闆的兒子!她微微一笑,有禮有節,「原來是封少爺,幸會!」
第九章何似鶼鰈總相隨2
正是月圓之時,皓月當空,猶如銀盤,雲初見皺了皺眉,一種熟悉的疼痛從小腹開始慢慢升起。
她心中一凜,細數時日,已有一個多月沒服解藥了,失心草的毒又開始發作了!
想起那噬骨的痛,她便開始發抖。關於失心草的毒,在她離開京城來江南時就想過,這毒是沒解藥的,父親一月給她一粒藥丸也只是阻止毒發時的痛苦,這毒已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無法剝離,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這樣,她便寧可選擇離開。
就生,當如夏花,短暫,卻燦爛,她寧可享受一瞬的自由和美麗,也不願活在陰暗的角落,受人控制,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所以,她選擇了承受痛苦,並在痛苦中蟬蛻,她相信,沒有解藥,自己也能挺過毒發時痛苦的折磨,她,不是沒忍過……
感覺體內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她只想回去與疼痛為伍,與痛苦搏鬥,這個風之虞,為何還擋著她的道不讓開?
她強露出笑容,「風公子,小女子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公子請借個道。」
堙封之虞卻細心地發現了她的不適,關心地問,「楚姑娘,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是,只是太累了!」她開始彎曲身體,捂住肚子壓抑漸漸高漲的痛,眉目已扭曲在一起。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關心,是躲起來!躲起來!
然,封之虞卻彎下身子,直視她的臉色,看著她痛苦地用貝齒咬緊了唇瓣,看著她越來越痛苦的表情,看著她豆大的汗珠如雨下……
被驚住以後的封之虞想伸手去扶她,卻念著男女有別,伸出手又放下,直到她緩緩地蹲在地下,最後倒在地上,緊緊蜷縮在一起,才伸手將她抱了起來,飛跑,「等等!你先忍忍!我馬上派人去請大夫!」
她吃力的搖著頭,父親說,這毒一但發作,會一次比一次厲害,如今看來,果是不假,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為迅猛了……
「不要請……沒用的……沒用……」她吃力地吐著每一個字,怕的是,萬一有大夫識得失心草的毒,封老闆會不會對她感到起疑,一個普通的女子怎麼會中如此奇怪之毒?那麼,她可能會被封老闆趕走,她和福兒就連棲身之處也沒有了……
可封之虞怎麼會聽她的?直接把她抱進了客房,而不是下人房,僕人也匆匆忙忙去請大夫了。
封之虞把她放在床上,轉身到倒了一碗水,扶著她頭,喂到她唇邊,「來,先喝點水!」
她被痛苦折磨得死去活來,拼命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卻是忍不住在他臂彎翻滾,一揮臂,打翻了茶碗,潑了風之虞一身的水。
她知道正發生著什麼事,可是她沒有精力道歉,頭嗡嗡只想,彷彿
有成千上萬只蜂圍著她轉,圍著她叮,身體裡每一處都像被撕裂噬咬一般,似乎下一瞬就會四分五裂,不,是會千分萬裂,她會化為粉末,會隨風飄揚……
大夫急急忙忙趕來了,可是根本無法醫治,別說醫治,就連靠近她給她把脈都是不可能的,她狂躁地拳打腳踢,阻止每一個試圖靠近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