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磅礴,一會兒便淋透了她的發、她的衣裙,她的鞋子更是沾滿泥漿,每走一步,便會「咕嘰」響一聲,雨滴打在她臉上,如石礫子般疼痛。而她,卻似,沒有了感覺,只有一個念頭,孃親,孃親!一定要等著初兒來救你!
福兒舉了傘在後面追,「小姐!小姐!等等福兒給你打傘!」
她臉上卻早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只顧著一路奔跑,忽想起一事,回頭邊跑邊問,「福兒,你怎麼出來的?南陵璿准許你出來?」
她這麼問,只是想知道南陵璿的訊息,能從福兒嘴裡聽見南陵璿這三個字,聽她說他的事,也能感到小小的滿足。
福兒卻臉色微變,並立時換了笑顏,「王爺不知道呢,在書房談事,我偷偷跑出來的……」
雲初見隱隱覺得不對,可又想不出是哪裡不對,不再思考,一心一意往相府奔,希望早一點見到娘。
福兒的傘,完全無法遮住兩個人,雲初見把傘推給她,她把傘推給雲初見,一來二去,兩人等於沒打傘,最後,為了不影響奔跑的速度,索性將傘扔了,兩人便攜手在雨裡狂奔。
當她們到達相府的時候,相府大門已經緊閉,屋簷上掛著的兩個大紅燈籠在雨夜裡愈加顯得詭異,瓢潑大雨串成珠簾,從屋簷上傾斜而下,如一道天然屏障,阻隔在雲初見和相府之間。
她上前扣動門環,許久,才有人來開門,是守門的王伯,打著呵欠不耐煩地問,「誰啊!三更半夜的!」
「是我!王伯,我回來了!」雲初見怕驚到老人家,刻意說明,而後便加快步伐往孃親的小院走去。
校園裡漆黑一片,她推開門,試著輕喚,「娘,娘,我回來了!你還好嗎?」
黑暗中,無人答應……
福兒點亮了燭,雲初見卻發現床上空空如也!難道……!一個不詳的念頭在腦海裡縈繞……
不!不!絕無可能!
她顧不得那麼多,轉身便去找父親,儘管那個相府裡最金碧輝煌的院落是她不願去的……
推開門,房裡便傳來一聲尖叫,隨即,蠟燭點亮,父親新娶的小妾正藏在父親懷裡抖抖索索。
她心頭湧起酸澀,只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她可憐的孃親,如今都不知道在哪裡……
父親見她闖進來,自是很生氣,「大膽!誰教你這樣闖進父親的房間?你那沒有教養的孃親?」
他……居然說她孃親沒有教養,她盯著桌上的紅燭,牙根咬得咯咯只想,若不是怕天打雷劈,她一定將蠟燭扔父親臉上去!
「我娘在哪?」她強忍著怒火,只想知道孃的下落。
雲丞相卻漠然道,「死了!」
「死了?」她五內俱焚,難以置信,「不可能!你答應過我好好照顧她的!怎麼可能會死?你還我孃親來!」
她忍無可忍,衝上前把女人從父親懷裡扯出來,抓住父親的衣襟拼命搖晃。
「放手!」雲丞相火了,揮袖一拂,將她掀翻在地,冷冷道,「你娘沒死,不過也和死了差不多了!在府東頭最角落的房子裡,你自己去看吧,不過看了就暫時不要來我這兒了!」
她不明白父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卻記得府東頭的角落是個養雞棚……
她苦笑,她和孃親還真是嫡親嫡親的母女,她住馬廄,母親住雞棚……
雲丞相冷道,「她自己自找的!去救一個什麼乞丐,結果自己染了不治之症,怪誰啊?不是我不救她,救了我自己乃至全府都染上如何是好?」
雲初見什麼也沒有再說,自己攜了福兒去往雞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懂……
孃親是自己的,只要自己疼就夠了,其他人指望不上。包括哥哥——答應她一定妥善照顧孃親的哥哥,也對此無半點異議嗎?不過,無論有抑或沒有,她都不會在意了,本來這就是與雲家無關的事……
第八章夜雨寒心碎無痕2
無意識的,她已經把自己和雲家割裂開了……
丞相府之所以會有雞棚,是因為雲丞相好吃江西烏骨雞,每次從江西運來也麻煩,所以王府居然養了雞。
東角的雞棚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遠遠的,雲初見便看見裡面漆黑一團,竟然連盞燭也沒有。
她心裡像被狠狠撕扯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就「娘!」推開門一時不適應裡面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輕輕喚了一聲,便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繼而有微弱的呻吟,「是初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