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喜兒對自己熟視無睹,她也沒必要巴結著和她說話,自取了東西,換了衣服便走吧!
在凌亂的衣服裡撿了一套素雅的,剛要入內換上,忽發現喜兒頭上戴的、耳朵上垂的、脖子上掛的,全是自己的陪嫁,這些也就罷了,她手上的玉鐲,竟是孃的玉鐲,從她記事起,娘就把這鐲子戴在手上,她出嫁前那個晚上,娘才褪下來給她,她視如珍寶,一直收藏著不敢戴,只怕不小心給磕了,喜兒竟敢擅自取出來佩戴!
她臉色鐵青,硬邦邦地丟出三個字:「取下來!」
喜兒雖麻雀變鳳凰,可骨子裡對雲初見還是敬畏三分,被她這一呵斥,氣勢上先矮了三分,結結巴巴道,「取什麼取?……王爺說了……從前兒晚上起,這鎖金閣就賞我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
雲初見懶怠與她理論,仍是冷冰冰的三個字,「取是不取?」
喜兒兩手護住胸前的金項圈,猶如護著她王府小妾的「尊貴地位「一般,一邊後退一邊拼命搖頭,「不取!偏不取!這些都是我的!不信你找王爺理論去!」
雲初見打量四周,心頭火焰竄起,「好!都是你的是嗎?好!」她伸手抓過剪刀,將手中的素色羅衣「哧拉」一聲剪破,隨後,一件件霓裳在她手中均化為碎片。小禧子在一旁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女人間的戰爭,一時,鎖金閣內,彩錦飛揚,這碎裂的又何止是錦衣……
雲初見緊繃的臉後,是疼痛的心……
自幼在王府不受寵,便更珍惜身邊人,待喜兒和福兒如姐妹一般,但凡自己有的,從來都記得分她們一份,可人心,就是這麼貪得無厭的嗎?
第五章瑤階寒透金縷鞋3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和喜兒之間便如這衣服了吧,碎了,碎了,既如此,她穿過的用過的,寧可毀了,也不讓她玷汙……
她瘋狂地撕著,剪著,將數日積壓的怨恨盡數發洩。而事實上,她知自己此時怨的不僅僅是喜兒,她甚至明白自己的舉動是懦弱的表現,可她不知該怎麼辦,強勢的南陵璿,陰狠的父親,可憐的母親,都是她束手無策,只能默默隱忍的人,而心中的痛是如此的磅礴,被喜兒一刺激,若不發洩出來,她覺得自己馬上就會爆炸
當手中剩最後一件時,喜兒便瘋了般上來搶,雲初見振臂一擋,喜兒被她推翻,手,撞在石階上,玉鐲斷裂開來。
雲初見的心,在那一瞬亦裂開,孃的影子在心中閃過。玉碎,是不好的兆頭……
心裡的恨,又多了幾分,卻不知是恨誰了……
喜兒知闖了禍,腕子上擦破皮亦不敢吭聲,傻傻地看著雲初見。
而云初見卻覺得自己的心凍結了,默默走到喜兒身邊,抬起手……
喜兒以為自己要捱打,閉上眼驚得顫抖,誰知,雲初見只是拾起地上斷裂的玉鐲,用雪白的緞子輕輕擦拭,而後,未曾看她一眼,轉身入內,把唯一一件沒有剪破的衣裙換上。
發洩完畢,只覺疲憊至極,了無生趣。猶如沒有喜兒這個人一般,她走過她身邊,越過門檻,記起一件東西沒拿,輕道,「小禧子,隨我來吧!」
「是……」小禧子剛欲跟上,喜兒卻悄悄蹭了上去,取下項上金項圈遞給小禧子,悄語,「禧公公,這個……拿去買酒喝,在王爺面前給我美言幾句,咱都是喜字輩的不是?」
她訕訕的笑,這些個招數她倒學得很快,也懂事,知小禧子是王府第一紅人……
小禧子看了一眼她,略微鄙夷。看得出來,王爺新收的這個主子處處模仿雲王妃,卻處處模仿不像,雖對雲王妃沒有好印象,但對這個和自己一樣同為奴的人,連奴的本性——忠誠,都丟了,十分瞧不起。不過,項圈他可是照收的!收了交給王爺,把這兒發生的事如實稟告,欺騙王爺的事,他可從來不做!
承錦閣。
遠遠的,雲初見便看見福兒跪在院子裡的日頭底下,疼惜之情頓生,如今,她和福兒也算是相依為命了!不過,她越來越清楚南陵璿這個人,若跟他硬碰硬,斷然得不到好,求他開口饒恕福兒,更是難上加上的事,而先斬後奏,就小事化大了……
唯一能讓福兒早點得救的辦法只有讓他滿意。是以,經過福兒身邊時,只稍稍安慰她幾句,暫且讓她再跪一會兒,自己進了寢殿。
寢殿裡,南陵璿果然黑髮披散,坐在輪椅上,虎視眈眈地看著她走近。
「妾身見過王爺!給王爺請安!」她面無表情地福了福。原本想過,為了福兒快點結束罰跪,是否該露出嫵媚的笑?可是,那樣也太矯揉造作,她自己也覺得假……
第五章第五章瑤階寒透金縷鞋4
從雲初見出現在承錦閣那一瞬開始,南陵璿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看著她如盛開的新荷嫋嫋婷婷而來,看著她蹲在丫鬟面前溫溫柔柔地說話,看著她不驚不亂走到自己面前,也看著她身後的小禧子手裡捧著的東西……
「給我束髮!」他一雙清眸,在她立於自己面前時卻注視著別處,桃色唇瓣微張,清氣如蘭,淡若輕風。
「是!」在鎖金閣一番發洩,此時果真無怨無嗔,無恨無惱了
從何時開始,自己的心淡若止水了呢?他的絕色容顏,他的冷言冷語,在心裡已激不起波瀾,她不知道,這樣淡然的自己,是好還是不好……不難過,便代表快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