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褐色麵皮的邊角在火的燻烤下慢慢捲起,雲初見放下蠟燭,雙手顫抖著去撕這張麵皮。

只稍稍一揭,便露出和他脖頸處一般無二的光潔肌膚,因為久被遮掩,不見太陽,反倒更顯白皙。

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屏住呼吸,慢慢揭開這整張疤痕遍佈的假面,她的呼吸在最後一瞬間停滯,不,確切地說,是全身的血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動,她,幾乎僵化成石……

眼前這張臉,正是她夢裡輾轉百回,銘記於心的臉啊!

眉若墨畫,飄然入鬢;鼻若刀刻,挺直堅毅;唇若桃瓣,淡紅渲染。面如皎月,一如從前,只是久未見陽光,而略顯蒼白,然,這絲毫不減他的俊雅,反倒增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逸……

第四章悠悠恨因誰4

他緊閉著眼睛,看不見他眼裡的煙波,不知他的失明是真抑或是假?那兩排濃密的睫毛在他過於白皙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同時,也似兩排屏障,將她和他生生隔開,似永遠也無法達到眼神交融的境界……

她就這般一直站立,為自己發現的真相而痴而惘,若不是蠟燭忽然熄滅,她還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怎麼辦?她拿著手中的面具不知所措。對易容術連皮毛都算不上懂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把面具復原,南陵璿醒來發現面具不見了,會怎麼對待自己?想起他的殘酷,她便不寒而慄。

不如逃跑?這個想法一起,十六歲胸無城府的她方寸大亂,腦子便被這兩個字攪得渾渾噩噩。

瞥見他腰間繫著的玉牌,毫不猶豫解開,掉頭就跑,慌亂的她,甚至忘了叫上鎖金閣的福兒和喜兒。

至王府大門,小廝攔住她,「王妃,恕小的無禮。」

她把玉牌一揚,「王爺讓我出去的,有要事!」

「是!」小廝不敢多說半個字,馬上開門放行。

終於跑出了王府,她一身冷汗,府外涼風一吹,她不禁戰慄,卻不敢停留片刻,拔足往相府奔去。

心中隱隱有種不安,這番出逃,似乎太順利……

丞相府,位於京城東北角,而福王府,則在西南角,兩者相去甚遠,雲初見一口氣跑回,敲開相府大門時,已喘息不止,軟倒在地。

相府頓時亂成一片,雲丞相對於逃跑回來的雲初見冷眼以待,視如不見,雲府五姨娘,也就是雲初見的娘,悄悄照顧著她,默默流淚。

善良的初兒見娘這樣,心中不忍,躺在床上安慰,「孃親,初兒其實很好呢,就是想娘了,才跑回來看您,初兒明早就要回去,王爺少了初兒的服侍會不習慣的!娘,別哭了!」

「真的嗎?」五姨娘典型的賢良淑德,以夫為綱,對於這個女兒,知丞相不喜,忍辱負重多年,唯一的期盼是女兒嫁個好人家,未曾想到,卻被指給了福王,自女兒出嫁那日開始,便日思夜想,憂心牽掛,今見女兒如此跑回來,還以為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的!真的!」雲初見心中一苦,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此話一點也不假,孃的懷抱,再也不是她的安樂窩了……

而在她走後,福王府的書房裡,假醉的某人冷笑著醒來,玉指拾起地上的假面沉思。

小禧子悄然進來,回道,「王爺,雲王妃果然出去了。」

「去了哪裡?」

「相府。」

玉指一鬆,面具掉落……

第四章悠悠恨因誰5

深夜,雲初見在自己的閨房安然入睡。

月色如梭,難得再有這般寧靜的夜晚,她唇角含笑,眼角卻掛著淚珠。

沉睡中的她忽皺起了眉,隱約感覺有人影在榻前晃動,心中驚懼,驟然醒來,銀色月輝下,立在榻邊的卻是自己的父親雲丞相。

她舒了口氣,略感詫異,「父親,這麼晚找初兒有事嗎?」

雲丞相原本鐵青的臉浮現慈和的笑容,「無事,只是父親事務繁忙,對你的關心太少,今兒你回來,也沒時間和你寒暄,剛剛寫完摺子,繞過來看看你。」

是嗎?雲初見難以置信。從小到大,父親都對她不聞不問,怎麼今天忽然想起繞過來看她了?習慣了被冷落的她,還真有些受寵若驚,起身道,「謝父親關心,初兒一切都好!」

「那就好!」雲丞相居然點了燭,在榻邊坐下,似乎有長談的架勢,「初兒,你嫁去福王府也有一段時日了,日子過得怎麼樣?」